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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蔭補,便是裴清鈺可以不通過科舉,而根據他父親如今的官職直接蔭補入仕,這是朝廷明文規定許可的,而每個官員能蔭補的子嗣也是有限的,一般情況只有一個,裴清鈺如今瞧中的就是這蔭補的機會。
他生來便是伯爵府的公子,明明有捷徑可走,為何父親偏生要他去走那最難的一條路呢,明明自己是父親唯一的嫡子,為何不把這個機會給他呢?
裴原硯多次想要與裴清鈺好生談談,可總是忍不住被兒子氣得發怒,然后原先準備的談話自然是不疾而終,這次他不打算揪住裴清鈺去詩會這事,而是道,“今日清澤的舊時同窗來訪,我瞧著那少年不錯,不過才年十四就已是秀才……”
他覺得就算兒子要與人結交,也該是與這樣的讀書人結交,而不是那些權貴子弟,日后他們家的爵位沒有了,裴清鈺終究還是要像這些讀書人一樣靠科考入仕,如今結交這樣的讀書人,才是日后真正能用得上的人脈。
裴清鈺冷不丁問道,“那少年是哪家的?他父親是幾品官員?祖父可曾入仕?”
裴原硯皺眉,“倒不是京中人家,從江南而來,家中原先以耕地為生……”
裴清鈺瞬間沒了結交興趣,不過是一個農家子而已,哪怕考中了秀才又如何,只怕腿上的泥土都還沒洗凈。
“便是家世差些也不打緊,還可以找一個得力的岳家,俗話說‘三十年河西三十年后,莫欺少年窮’……”
裴清鈺不在意扯扯嘴角,“父親,那還是等他成為了舉人,孩兒再去結交吧。”
如今也不過是一個秀才而已,以其家世,便是再努力三十年,裴清鈺覺得那少年才有資格來與自己結交。
裴原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也不想想,若那少年不是人中龍鳳,如何會讓清澤引為好友,你若能跟著清澤……”
“父親,你為何總要將我與裴清澤放一起?”裴清鈺眼里露出厭煩,那裴清澤不過是一庶房所出,哪怕在讀書上有些天賦,但也不值得父親這般對待,竟連國子監名額都給了他,想到這里,裴清鈺就生氣,國子監里面有不少學子都是他想要結交的,可父親偏偏將名額給了隔房的侄子,而不給他這個親兒子。
顧成禮不知道他去了裴清澤那里一趟引起了多少人的心思,他在聽了傅五的傳達后,便徑直走向傅府的書房。
書房是設在前院,屬于傅茂典處理公事的地方,一般情況下,便是傅茂典的夫人與子女們也很少會過來,這里有侍衛看守,見著是顧成禮過來,侍衛立馬放行,應是提前得了傅茂典的叮囑。
書房的門并未關上,顧成禮走到門前時,出聲道,“大人?”
“進來。”傅茂典手里捏著一封信,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你快來看看這信上寫了什么?”
顧成禮心里升起好奇,他走過去接過傅茂典遞來的信封,打開一看,竟是趙義鴻所寫。
顧成禮心里尋思著,看來即使傅大人進京了,那《國風》還是交由趙家來辦,只是不知道趙家何時會將萃文書肆的分鋪開到這京城來。
傅茂典好久沒這么暢懷地笑過,看向顧成禮的眼里滿是笑意,“你是寫了什么文章,竟在嚴遲瑜那老頑固手里拿了解元?”
他心里真高興,原本還擔心顧成禮這次鄉試會考不過呢,沒想到如今不僅過了,還成了解元。
傅茂典想知道若嚴遲瑜發現自己選出來的解元竟然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會作何反應?
顧成禮將趙義鴻那封書信一目十行看完,上面寫了他們離開同安縣后發生的一些事宜,其中便提到了顧成禮鄉試中解元的事情,上面還道已經有官兵去顧家報喜去了。
顧成禮放下書信,雖未像傅茂典那里欣喜激動,嘴角也微微上翹,眼眸亮閃起來,“不過是僥幸罷了。”
傅茂典見他眼里歡喜,但仍沒得意忘形,面上添了一分滿意,點點頭,“確實僥幸。”
他不知道嚴遲瑜究竟出的是什么題,竟然能讓顧成禮拿解元,要知道顧成禮的很多觀點都是與他相悖,這次能中解元,只能說顧成禮實屬幸運,若是讓嚴遲瑜見了他那些“離經叛道”的觀點,只怕連舉人都考不中。
“其實嚴大人問的是強軍之道。”顧成禮輕輕開口。
強軍之道,傅茂典眼里露出詫異,原先的肆意歡喜斂去幾分,心情多了一絲沉重,對如今的大周來說,如何強軍太重要了,他們不缺軍隊,甚至還養著百萬將士,可這百萬之軍遇上那戎族與匈奴,竟像是群羊撞進狼窩,只能潰敗逃散,完全是不堪一擊。
去歲傅茂典雖然是在江南,但也聽聞戎族最近不太老實,不僅多次滋擾邊境百姓,竟還提出了要娶大周的公主來和親。
戎族只是大周西北部的游牧民族,雖然厲害,但是人數不是很多,每次也只是在邊關那里擾亂生事,或是搶劫一番就走,并不能動搖大周的根基。
大周真正忌憚的是北部草原上的匈奴,那才是真正吃人的狼。
如今連戎族都敢上門來挑釁,若再不震懾住這些異族,后果不堪設想,可要拿什么去震懾呢,如今他們的軍隊猶如一盤散沙,真派出去反而會讓人看輕。
傅茂典心里有些復雜,他與嚴遲瑜一向不對付,真沒想到這次江南府鄉試居然會直接問計兵事,而顧成禮居然還是解元?
“你作了什么文章?”傅茂典好奇顧成禮究竟寫了什么,竟然連嚴遲瑜那個老頑固都頗為認同。
“不過是提了五點建議罷了。”顧成禮的思緒飄散,想起前世歷史上的那個宋朝,如今大周在很多方面都與大宋相似,就連軍事也如此。
大周并非是弱國,軍隊也是很龐大,但是卻發揮不出多大作用。大周的開國皇帝就對武將設防,對于在外領兵打戰的將軍更是防之又防,幾乎是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換一個將領,這樣的話將軍與士兵在一起呆的時間短,不會產生極深厚的感情,從而不會為效忠將軍背叛朝廷。
除此之外,還在各將軍與士兵之間設置了層層監督的機制,而在這監督機制之外仍存在著一層機制,來負責督促這監督機制的運行,可謂是環環相扣,嚴密至極。
這樣一來,大周的武將造反難度的確提高了,但也將軍事水平拉下來,將軍與士兵常年不得相見,彼此之間根本不熟悉,又如何能并肩作戰。不僅如此,士兵們對將士也不服管教,將下令,兵不聽,又怎么會打贏戰?
這樣一來,不僅僅是軍事水平拉垮下來,大周的軍事機構也很龐大,其間過多的冗官,反而讓大周背上了沉重的軍費負擔。
顧成禮記得前世宋朝時期有一個王安石變法,似乎就是針對這樣軍事產開的變革,他總結了一下,又針對大周如今的具體情況作出了一些調整。
首先一點就是裁兵。大周足足有一百萬多的士兵,可這并沒有什么實際作用,上了戰場依舊會輸,還要讓大周承當繁重的軍費,不若先裁去一半的軍隊。
傅茂典聽顧成禮一上來便要裁去一半的軍隊,頓時吸了一口涼氣,懷疑那嚴遲瑜當真看了顧成禮的文章嗎,這種提議他也覺得不錯?
顧成禮并沒有做停頓,而是繼續往下說,第二點是訓民為兵,全民為兵。
對鄉下的莊戶,尤其是邊境地區的莊戶進行編組,包括富戶與貧戶,每五家為一組,每五組為一支隊,而十支隊則為一大隊。但凡家中有兩個及以上的男丁的,都必須出一人為保丁。在農閑的時候集合起來進行軍事化訓練,而在夜里這些保丁輪流當差值夜,維持當地的治安。
傅茂典眼睛微亮,此法不錯,若真發生了戰事,這些平日就訓練有序的莊戶隨時可以換上甲衣上戰場,平時卻又能進行農事,可謂是兩不誤。
而第三點則是以民養馬。
如今大周的戰馬都是由朝廷官方來養的,但是其間折損率卻很高,至于究竟是何原因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若是由民戶代替官府養馬,按照先前劃分的組、支隊、大隊,一組五家養一匹馬,朝廷將幼崽發放給莊戶,由民來養,等馬成年再由朝廷來收購,若馬病死,則一組五家要償其半。
傅茂典若有所思地聽著,顧成禮講得很詳細,甚至還提及要對養公馬、母馬都做了詳細的規劃,以免莊戶爭向養母馬從而可以多繁殖產出賣錢,還要對收上來的馬匹精壯程度做劃分評定,若是不合格,自然也不收,可謂是萬事俱細。
傅茂典不僅聽得認真,還時不時給顧成禮遞杯茶,顧成禮說了這么長時間自然干渴,端起便飲下,又繼續說著另外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