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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話,再說一遍?!标戇h持刀,淡漠開口。
“冷靜,冷靜一點,”簡輕語伸手想推開刀,卻怕陸遠朝前刺去,手舉到半空又生生放下,“陸遠,你千萬要冷靜……”
脖子上傳來刺痛,奚清氣憤地抬頭,然而對上陸遠眼睛的瞬間愣了一下,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傻子,你愣著干什么,還不再說一遍!”師父憤怒。
奚清咽了下口水,喉嚨上瞬間多出第二道小傷,他渾身僵硬,半晌弱弱開口:“……不行啊師父,他真會殺了我?!?
師父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陸遠,跟著也莫名地生出一分怯意。阿喃找的這個負心漢……好像不一般啊。
師徒倆總算老實了,簡輕語忙站起身,猶豫著伸手扶上陸遠的袖子:“陸遠,你先放下刀?!?
“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陸遠側目看向她,眼底漆黑一片,“他的妻子?”
“……沒有的事,我與他真的是清白的,”簡輕語頭大,“你仔細想想,不管胎象如何,是不是都至少四個月之后才能顯懷,我這肚子一看就不止四個月了,我是三個多月前離開京都,路上少說也要二十多天,也就是說跟奚清認識滿打滿算也不過兩三個月,就算……就算真跟他有什么,肚子也不該這么大啊!”
一直在旁邊沒吱聲的季陽,聞言忍不住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先前本以為是胖了,現在一看確實與胖的不像……所以她這孩子真是大人的?季陽眼睛頓時亮了,然而看到陸遠沒什么反應后,又瞬間老實下來。
簡輕語苦口婆心地解釋一堆,陸遠總算放下了刀,簡輕語頓時松一口氣,剛要勸他先進屋再說,就聽到他淡淡開口:“孩子不是他的。”
“對對,不是他的!”簡輕語趕緊點頭。
“那是誰的?”
“你的啊……”簡輕語有氣無力
陸遠嘲諷:“簡輕語,落子湯的碗還在陸府。”
“我真沒喝,是簡震……”算了,這話聽起來確實挺離譜的,他不信也不奇怪。
她突然不解釋了,陸遠的心臟不斷下沉,許久之后冷淡地問:“不是他的,你很失望吧?!?
“……什么意思?”
陸遠看向奚清,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帶半點情緒地評價:“倒是你會喜歡的模樣。”
“什么我會喜歡……我不喜歡他,我只……”‘喜歡你’三個字,在如今的情況下,她怎么也說不出口,只能咬著唇閉嘴,一臉哀求地看著她。
陸遠不為所動,仿佛沒有聽到她未盡的意思,盯著奚清看了許久后,又看向了眉頭緊皺的師父,許久之后唇角浮起一點弧度。
簡輕語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慢慢挪步到二人身前,小心謹慎地開口:“他們什么錯都沒有,只是收留了我幾個月而已,你放過他們……”
“才幾個月,你對他們的感情倒是深,”陸遠看向她,“我都不知道,你是這般有情有義?!?
“陸遠?!焙嗇p語聲音干澀。
“殺了他們,你會痛苦嗎?”陸遠語氣平常,似乎在與她討論今日天氣如何。
簡輕語怔愣一瞬,再開口聲音都啞了:“陸遠,你別這樣……”
“我倒想看看,你痛苦起來是什么樣?!标戇h玩味地看向地上被捆得牢實的二人,隨意地握著刀柄向前,刀尖在石板地上拖行,發出尖刺的聲音。
簡輕語被逼得步步后退,腳跟碰到師父的腿時,被絆得跌坐在地上,小腹頓時跟著疼了起來。她顧不上喊疼,張開雙臂將師父師兄護在身后:“陸遠,我求你放過他們,我跟你回京都,你不是想將我關起來嗎?我愿意被關,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
師父本來已經生出懼意,一聽她說什么關起來,當即便惱了:“混丫頭,你胡說什么!我就是死,也決不允許他把你關起來!”
奚清也看出了情況不對,壓低了聲音勸說:“阿喃,你別管我們了,趕緊走吧?!?
聽到他們死到臨頭還在護著自己,簡輕語眼淚頓時掉了下來,忍著腹痛對著陸遠跪下:“陸遠,我求你!”
陸遠猛地停下,毫無波動的眼神突然變得狠戾:“你向我下跪?你為了他們向我下跪,是不是在你簡輕語心里,誰都比我重要?!”
簡輕語被他的眼神刺得心痛,白著一張臉抓住他的袍子:“我只是想求你放過他們,這一切我都可以跟你解釋,如果解釋完你還是要恨我,那不論你要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受罰,陸遠,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別傷害他們?!?
陸遠倏然冷靜下來,眼底卻是毫不遮掩的恨意:“若我偏要殺呢?”
“陸遠,求你……”簡輕語話沒說完,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人昏倒時,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墜落,在往地上摔去,也能聽到周圍亂糟糟的聲音,直到身子摔到實處,才會徹底失去意識。
她在跌落時,聽到師父和師兄的驚呼聲,逐漸消失的五感不足以支撐她生出更復雜的情緒,只是滿腦子想著――這下糟了,要摔疼了,也不知道話話會不會受影響。
沒等她擔心完,便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也徹底陷入了昏迷。
院中風聲蕭瑟,明明已是春日,漠北的風卻依然是硬的,刮在門窗上發出有力的撞擊聲,全然沒有半點溫柔。
簡輕語醒來時,是在自己的床上躺著,屋里點了一盞燈,昏黃的光勉強將四周照亮。她撐著床板坐起來,背對著她坐在椅子上的人微微一動,卻沒有回頭看她。
“……我師父和師兄呢?你殺了他們嗎?”簡輕語低聲問。
陸遠沒有回答。
簡輕語猛地咬緊了唇,撐著床便要起來,然而剛一動,小腹便有種下墜一樣的疼痛,她當即悶哼一聲倒在床上,眼前陣陣發黑。
簡輕語后背瞬間出了一層汗,卻沒時間緩一緩,又要下床去尋人,然而這次沒等腳尖碰到地面,陸遠便猛地起身朝她走來,一臉陰郁地將她按倒在床上。
簡輕語還要掙扎,陸遠單手按著她,冷淡開口:“再動一下,我馬上殺了他們?!?
馬上……殺了,也就意味著還沒殺。簡輕語瞬間老實了,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床邊的他,半晌小心開口:“他們還好嗎?”
“再問一句,我也殺了他們?!标戇h面無表情。
簡輕語瞬間沒音了。
寢房里再次恢復安靜,桌上的劣質蠟燭還燃著,時不時冒出黑色的煙,味道略顯難聞。
簡輕語卻已經習慣了,躺了片刻后小心開口:“……在剛知道有孕的時候,我的確沒想要這個孩子,你身在朝堂,得罪了太多人,若是叫人知曉我有了你的孩子,定然會告給圣上,到時候你的下場,一定會比李桓慘上千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