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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反應(yīng)過來時(shí)，連忙丟了手中掃帚，彎膝跪下相迎，貼著地面的手甚至因?yàn)閼峙露澏丁?

“翊王殿下。”

“起來吧。”

這翊王今日似乎挺好說話，面目也不可憎，讓幾位宮人大感驚奇。

可他卻在那里站了很久，不說話，也沒讓通傳，不知道是來干什么的。

一位宮人忍不住上前，恭敬提醒道：“翊王殿下，我們蕭王殿下今日出城去了，正好不在宮中，您……”

“誰說本王是來找他的。”

“那您是……”

“趙臨鳶t?呢？”

“王……王妃倒是在。”

“那就行了。”

正說著，褚離歌抬腳走上臺(tái)階，宮人們連忙追了上去，“翊……翊王殿下，還請(qǐng)先待小人通傳！”

褚離歌的腳步一頓，側(cè)過身，俯眼看著也跟著停下的宮人，冷笑一聲，“本王來見趙臨鳶，何時(shí)需要通傳了？”

“這……”

“本王要見她，難道還需得到她的首肯不成，啊？！”

眾人被這話嚇傻了眼，這怎么回答都不對(duì)啊，只好乖乖閉上了嘴，卻在這時(shí)，正前方有一個(gè)清亮的女聲傳來。

“翊王殿下來見鳶兒，自然不需要任何人的首肯。”

眾人被褚離歌吼得面色煞白時(shí)，趙臨鳶忽然端端行來，抬起一只手引向殿門的方向，笑迎道：“二殿下，請(qǐng)吧。”

褚離歌將一張臭臉?biāo)ο蛄松砗竽切m人，哼了一聲后，便跟著趙臨鳶進(jìn)了承歡宮的正廳。

他沒來過承歡宮，對(duì)于被趙臨鳶布置得溢滿花香氣息的正廳露出了幾分好奇，站在一樽白玉雕成的牡丹花前看了片刻。

花是假的，可這滿屋的花香氣息卻是真的，褚離歌不禁探究了起來，掃視了正廳好幾圈，才發(fā)現(xiàn)那香味來自于擺在案上被雕成花朵形狀的糕點(diǎn)。

“趙臨鳶，你可真會(huì)吃啊。”

褚離歌忍不住捏起一塊送入口中，嘗了兩口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贊嘆：“味道不錯(cuò)。”

趙臨鳶坐于主位，一只手肘抵在桌案上，用手背撐起了自己的側(cè)臉，面色淡淡地看著褚離歌，“殿下登門，只是為了找吃的嗎？這南霄宮可真是不像話，竟讓翊王殿下餓到我承歡宮來了。”

褚離歌沒有理會(huì)她的調(diào)侃，兀自在首客座坐了下來，順手端起了案上茶杯，抿了一口道：“茶也是好茶，可惜涼了。”

趙臨鳶靜靜看著他，他卻只是該吃便吃，該喝便喝，始終不肯說出自己的真正來意。

不過她的心中隱有猜測(cè)，倒也沒追問什么，便任由他吃，任由他喝。

吃夠了，喝夠了，褚離歌便終于按耐不住了，似不經(jīng)意間問道：“聽說三皇弟出城去了？”

趙臨鳶點(diǎn)了點(diǎn)頭，“三殿下將昭妃娘娘帶回故土安葬，今日啟程。說到這事，還得謝二殿下當(dāng)日相助。”

褚離歌“切”了一聲，“你可別亂說啊，本王幫你們什么了？”

趙臨鳶順手也給自己端了一杯茶，可眼神在那液體上瞥了瞥，忽然想到什么，終究沒喝，又輕輕將茶杯放下。

她收回奇怪的眼神，抬眼看向褚離歌，聲音溫和道：“據(jù)鳶兒所知，相朝的刑罰有講究，掌刑人下手是輕是重，主要還得看主子的意思。當(dāng)日蕭王受刑，表面上傷得厲害，實(shí)則未損到根骨，想來便是二殿下的恩惠了。既如此，殿下自然受得起鳶兒的這一個(gè)‘謝’字。”

褚離歌又“哼”了一聲，才不屑領(lǐng)謝，轉(zhuǎn)而暗諷道：“趙臨鳶，你可真是能耐啊，父皇本來已將昭妃一事交由本王處理，可你這一面圣，此事怎么處置便都被你編排得徹徹底底，那還要本王做什么，你何不騎到本王的頭上去得了？”

聽了對(duì)方的陰陽怪調(diào)，趙臨鳶與他說話卻依舊溫和：“殿下言重了，鳶兒此舉雖然僭越，但何嘗不算幫了殿下？否則，此事真要落到殿下的頭上，殿下又該如何處置？若是讓昭妃葬入亂葬崗，雖合乎律法，卻逆了陛下的心；可若讓昭妃葬入皇陵，那便算公然駁了太子，換來的便是東宮的為難。你無論怎么處置，都是錯(cuò)的。所以這一次，由我出面，既是幫了褚瑟，也是幫了你。”

褚離歌冷冷一笑，“本王又不是第一次駁了太子，難道還懼怕東宮的為難？你可真會(huì)往自己臉上貼金，往自己身上攬功啊。”

趙臨鳶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樣子，實(shí)在忍不住笑，“褚離歌，你的嘴可真是比那死了八百年的鴨子還要硬啊。你不懼怕東宮是不錯(cuò)，可此事牽扯到了昭妃和皇后，還有岳家的勢(shì)力卷入其中，當(dāng)真如你所說的這般簡(jiǎn)單？我替你出了法子攬了罪，其實(shí)你心里感恩得很，否則又怎么會(huì)閑來無事來我承歡宮喝茶呢？你們南霄宮缺這一口茶嗎？可你這來都來了，憋了半天的“謝”字，卻怎么都不肯說出口，真是沒用。”

“……你！”褚離歌氣得發(fā)緊，“趙臨鳶，誰讓你揣度本王的心意了！”

趙臨鳶無奈地?fù)u了搖頭，“好，我不揣度，那這樣好了，你說不出口，我便替你說。”

她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到了褚離歌的面前，看了看他案上的茶杯，說道：“三殿下與扶歡離宮了幾日，本王妃懶得很，連這茶都不曾換過了。所以啊，這杯茶還是三日之前便泡好了的，不算好喝。”

“你說什么？”褚離歌一下站起，憋紅了臉瞪著她：“你讓本王喝涼茶也就算了，這竟然還是杯餿茶？！”

趙臨鳶奇怪道：“餿了又如何，殿下將才不是還說，這是好茶嗎？”

“你……！”

趙臨鳶笑了笑，“好啦，別我啊你的，要么，你便將在心里藏了半天的‘謝’字給說出口，要么，你便將這剩下的茶給喝了，便勉強(qiáng)算作本王妃領(lǐng)了你這一個(gè)‘謝’字。”

褚離歌就差跳起來了，“你欺人太甚！”

趙臨鳶無所謂道：“嘴長(zhǎng)在你的臉上，說與不說、喝與不喝，都隨你，我怎么欺你了？”

褚離歌被問得發(fā)窘，上下唇顫抖了許久，卻始終吐不出一個(gè)想說的“謝”字，最終只好側(cè)了側(cè)頭，看向那只正挑釁著他的白玉茶杯。

他伸出一只手，端起了那茶杯，仰起頭，將那令他作嘔的液體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

而在京城偏處的一個(gè)村落里，褚瑟抿了兩口清純的水，將杯子放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這已經(jīng)是他來到青萍鎮(zhèn)的第二日，昭妃的墓碑立在蔥郁的綠草間，褪去了皇宮里的混沌，這里遍地都是清澈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