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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鳶幾乎要笑出聲來：她一個女子，手無兵器，只身前來，談何劫獄？

更何況，在她進(jìn)去看望褚蕭之前，褚瑟分明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切。

所以，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這都是一次上得了臺面且不怕為外人所知的看望，怎么現(xiàn)下竟成了對方口中的“劫獄”？

德妃雖然傲慢，卻也絕不是不辨是非之人，飛云軍也絕非蠻橫不講道理之人，眼下局面，想來不像是誤會，更像是有心人刻意而為之。

至于這個有心之人……

趙臨鳶實(shí)在想不出，什么人會想要往她的頭上扣個劫獄的罪名。

思忖一番后，趙臨鳶看向顧云揚(yáng)，試探：“若本王妃就是來劫獄的，顧小將軍又當(dāng)如何？”

顧云揚(yáng)眉目一凜：“那便好辦了，拿下！”

一聲令下，顧云揚(yáng)身后眾兵齊齊拉弓引箭，蓄勢待發(fā)。

趙臨鳶嘴角一勾，一聲涼笑后，便欲與對方大打出手。

卻不想，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疾速閃過一個身形，一陣凌厲的勁風(fēng)將正要出手的趙臨鳶給逼退，待她反應(yīng)過來時，才發(fā)現(xiàn)是褚瑟負(fù)手立于她的身前，將她護(hù)在身后。

褚瑟寒聲與飛云軍道：“顧將軍，你這是作何？本王的王妃，也是你想拿下便能拿下的嗎？”

顧云揚(yáng)先是有模有樣地對蕭王褚瑟抱了個拳，隨即又變了個臉義正言辭道：“啟稟殿下，德妃娘娘派我等駐守此處，捉拿劫獄之徒，還望殿下莫要護(hù)短！”

“護(hù)短？”褚瑟的嘴角扯出一個帶有玩味的弧度來，隨即斜眼瞥向身后趙臨鳶，“若本王還就非要護(hù)短，你等又能奈我何？”

飛云軍：“……”

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褚瑟這才輕聲問向趙臨鳶：“聽說你要劫獄?。俊边@口吻，頗有些明知故問的意味。

可褚瑟說出這話的真實(shí)目的，其實(shí)是與對方確認(rèn)接下來該如何去做。

趙臨鳶低聲道：“我要見德妃?！?

言外之意：我要撤，你看著收場。

兩個人低頭私語了片刻，飛云軍中有一位認(rèn)不清局勢的副將掠過了顧云揚(yáng)，勇敢上前，高聲道：“末將自知承歡宮有自家的章法，莫不是王妃以為受了蕭王殿下的庇護(hù)便可任意妄為，就連劫獄也不在話下了？須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不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理到了王妃這處反而不受用了？”

眾人：“……”

這小子才來不久，便活膩了？

褚瑟倒是饒有興致地看了看這個小兵，不吝賜教道：“這位壯士欲同本王談?wù)路?，那本王便與你好好論一論章法！皇軍之中分飛羽軍、飛林軍與飛云軍，此三者專司皇族安危。飛羽軍原屬太子所管，飛林軍屬翊王所轄，卻不知這飛云軍何時歸了德妃娘娘，聽從德妃娘娘之命了？”

話到此處，他的眼睛驟然瞇起，向小兵投去凜冽的威脅：“本王念你剛?cè)胲娭胁粫砸?guī)矩，卻不想，你連效命于何人麾下都不知！”

顧云揚(yáng)連忙上前，一腳將小兵踹回原處后，這才恭敬與褚瑟道：“蕭王殿下息怒，我飛云軍自然是歸于蕭王殿下麾下，誓死效命蕭王殿下！”

他慷慨激昂表了一番決心后，又躊躇以表難處道：“可是德妃娘娘那處……”

“那便退下！”褚瑟不留余地打斷對方，隨后看向趙臨鳶，傳出一絲“為夫任務(wù)已達(dá)成，夫人可滿意？”的眼色，與飛云軍眾人道：“劫獄一事，德妃娘娘那處，王妃自有交代！”

顧云揚(yáng)當(dāng)即抱拳：“是！”

至此，本受了德妃指使便來勢洶洶欲將趙臨鳶手到擒來令其認(rèn)罪伏法的飛云軍，在褚瑟到來后頃刻之間被打發(fā)得鳴金收兵，盡數(shù)散去。

趙臨鳶卻顯得失望，在她的計(jì)劃中，她本應(yīng)頂著劫獄的罪名一路拼殺，直至殺到鳳怡宮，與德妃娘娘當(dāng)面對峙，討個劫獄的說法，如此，才稱得起她的排面。奈何褚瑟將大事化小，她嘆了口氣之后，便也欣然接受了。

至此，她也得了個正式“拜會”德妃娘娘的由頭。

*

后宮鬧出了人命，況且還是六皇子的性命，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鳳怡宮中，德妃娘娘一人獨(dú)坐于殿中，前來安撫娘娘的其他妃嬪都被客氣請走，無人敢擾，無人敢勸，昭明帝對此亦無辦法。

整整三日過去，德妃娘娘滴水未進(jìn)，她誰也不見，卻在這一日，唯獨(dú)見了趙臨鳶。

偌大的宮殿流淌著死亡一般令人窒息的氣息，德妃像死水一般癱坐在墻沿一角，長發(fā)凌亂，面容蒼白，再無往昔的雍容體面。

她呆滯的一雙眸子微微抬起，便瞧見了趙臨鳶的裙袂一角。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涼笑，對來人說：“蕭王妃還真是個重情之人，本宮還以為你不會來，可你終究還是來了?！?

這話說得奇怪，趙臨鳶的眸子不免閃過一絲詫異：德妃給了所有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之態(tài)，讓所有人皆以為她與癲瘋無異，但她卻對自己說了如此理智的一句話，既無喪子之悲慟，亦無心死之哀愁，就像她避見所有人，卻唯獨(dú)見了自己一般，實(shí)在反常。

趙臨鳶對她的懷疑又深了幾分，“德妃娘娘將自己鎖在鳳怡宮里數(shù)日，就連陛下t?也難見娘娘一面，所有人皆以為您喪子心切，悲慟難當(dāng)，故無人敢擾、無人敢勸，甚無人敢近。卻沒想到，鳶兒竟如此輕易便見到了娘娘，更沒想到，娘娘竟還有心思猜測鳶兒是否會來。那么，鳶兒想請問娘娘，為何會以為鳶兒不會來，又為何一直在等著鳶兒來？”

德妃笑了笑，緩緩站起了身來，走近她，不緊不慢道：“王妃還真是玲瓏心思，僅憑本宮一言，便猜測到了這么多的事。只可惜，縱使你再聰慧，也晚了。如今你踏進(jìn)了本宮的鳳儀宮，便只能成為本宮必須算計(jì)的一個人，要怪便怪你太過重情，或運(yùn)氣不好。”

“算計(jì)？”趙臨鳶終于用洞悉的眼神望向她，“看來六皇子的死，果然是德妃娘娘設(shè)的一場局啊。”

“這怎么能不是一場局呢？這自然是一場局了……”德妃聲音飄渺，似幽魂一般，“六皇子的一條命，換當(dāng)今皇后與太子兩條命，難道不值當(dāng)嗎？趙臨鳶啊，你可真是傻，你與褚瑟二人本就與此事毫無瓜葛，本宮幫你們夫妻二人除去了太子，你們便好好看戲坐收漁翁之利不好么？為什么非要卷入其中，為什么非要與翊王做對呢？”

聞言，趙臨鳶的背脊一寒。

雖然此前已有猜測，但此刻聽對方親口說出，她還是不愿相信，德妃竟當(dāng)真是為了褚離歌，而謀劃了這次的落水事件……

可這件事的代價是她的親兒子六皇子的一條命啊，她如何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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