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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麻子好賴幫他們宰了豬,潘陽象征性的受了幾塊錢,盡他挑肉肥的地方切,末了又送了他一副豬大腸。
二麻子還不愿意要,嫌棄道,“一股豬屎味,我寧可要那副心肺。”
這個年代,豬大腸還是不受歡迎,二麻子不愿意要更好,潘陽還就愛吃大腸,當即爽快道,“那成,心肺你全都拎走吧。”
正如潘陽所想的那樣,好幾十斤豬肉年里年外也吃不完,張學蘭就跟潘陽道,“兆科啊,既然都宰了豬,讓士勛來拎點回去,腌上風干了留著他們慢慢吃。”
潘陽瞧了一眼張學蘭小心翼翼的神色,沒打盹道,“這事你看著辦就成,不用吱會我。”
潘陽不是個摳門的人,二麻子都能拎點肉走,更何況是潘士勛?為這點小事,還不至于讓潘陽斤斤計較。
聽潘陽這么說,張學蘭頓時樂了,忙讓潘士告去后崗頭喊潘士勛,沒幾時,潘士勛就過來了,張學蘭挑了塊好的,連皮帶肉割了足足有十斤,讓潘士勛拎回去,叮囑道,“這塊油多,回去讓家美把油割下來,擱鍋里煉點豬油出來,剩下的就腌上。”
潘士勛沒想到張學蘭會給他割這么多,心里不禁有些愧疚,都年關了,他沒給張學蘭錢花,張學蘭反倒要倒貼他。
思及此,潘士勛從褲口袋里掏出二十塊錢,遞給張學蘭道,“娘,過年我跟家美就不給你和阿噠買什么了,這些你收著自己買吧。”
潘士勛就拿那點死工資,過得怎么樣,張學蘭心里還不清楚么,哪里能要啊,抑住內心的激動,道,“我不缺錢,這錢你留著,過年正是花錢的時候,你掙點錢也不容易。”
潘士勛并不接過來,而是道,“娘你收著吧,大哥和士松每年都給,我士勛就是差點,沒他們本事,也不孬了給你花的錢。”
潘士勛就差沒說你不接錢就是瞧不起我了,其實兄弟多了,之間也都存在個比較,平時也就罷了,逢年過節,誰手里有錢誰給老子娘的錢自然就多,給得少的那個,心里肯定過意不去,此時張學蘭若硬是不接,那就不是在可憐潘士勛,而是在瞧不起他。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學蘭不接也得接,張學蘭前腳接了錢,后腳立馬就跟潘陽炫耀了番,說她老二給她過年的錢了。
潘陽問道,“給多少?”
張學蘭掏了兩張十塊的出來,喜滋滋道,“給二十。”
潘陽忍不住失笑,點頭道,“不錯。”
看吧,當娘的有時候也容易滿足,張學蘭其實并不關心哪個孩子給她的錢多,只要心意到了,她就滿足了。此外,正因為潘士勛從來沒給過張學蘭一分錢,張學蘭不知不覺中就降低了對老二的期望,所以眼下哪怕潘士堯和潘士松都給了張學蘭五十塊錢,也沒有潘士勛的二十塊錢讓張學蘭來得欣慰。
只因為潘士堯和潘士松太過讓張學蘭省心,又都是孝順的孩子,張學蘭自然對他們的期望值更高。
對張學蘭這種下意識的反應,潘陽并不點破,只是道,“既然都殺了豬,豬骨頭今天就熬了湯吧,肉也割下來一塊留著吃,剩下再腌上。”
中午張學蘭就熬了一大鍋湯出來,除了骨頭湯,又炒了豬肝,豬大腸用面粉反復搓洗了干凈,擱辣椒爆炒,可把老潘家老少四輩人吃的是油光滿面。
后崗頭,潘士勛夫妻兩中午也大吃了一頓,王家美燒了一碗紅燒肉,又切了肉塊悶土豆,夫妻兩吃了有半斤多,剩下的還在案板上擱著。
王家美瞧了一眼案板上那么一大塊肉,對潘士勛道,“剩下的肉送我娘家吧,我還沒去送禮呢。”
聞言,潘士勛抬了抬眼皮子道,“這么些肉都送你娘家?那我們吃什么?”
王家美道,“這個年我們還不得去和你阿噠娘一塊過?吃他們的不就成了?”
潘士勛冷笑了兩聲,也不跟王家美廢話了,直接道,“你敢全送去試試,我讓你立馬卷鋪蓋走人,你就留著你娘家別回來了。”
王家美瞧著潘士勛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低聲嘟囔了一句,“那我送一半還不成么,大過年的,總不能一點禮都不送吧!”
潘士勛這才道,“送禮我不反對,別把家都送去就成。”
王家美就是想她多送點肉,去娘家面子上能好看些,大過年的,哪個嫁出去的姑娘不回娘家送禮呀。就連姚祺妹這個還沒嫁出去,但是已經定下親事的,都得送。
不過這倒不是姚祺妹送,而是由潘士松去送,頭一回送的禮還不能磕磣了,尤其像老潘家如今這種光景的,格外不能小氣。
潘陽拿刀割了十斤豬,又從家里逮了一只公雞一只老母雞,還有煙酒糖果都不能少,殺豬這天下午潘士松就給送去了,當然這活他不愿意獨干,愣是把姚祺妹從電視機跟前喊了出來,跟他一塊去了趟姚家村。
兩小年輕在姚家村還不能多待,因為張學蘭還囑咐他們早點回來,再去趟張學蘭的娘家張灣村,給他們送點禮,再順帶讓他們認識認識姚祺妹。
頭一回去潘士松外公家,姚祺妹還挺忐忑,大冷的天,手心里都出了層薄汗,潘士松察覺出了她的緊張,臨著進門前,安撫道,“安心,我外公是個友善人,至于我大舅媽,那人她說什么你都不用當回事,你就記得只要我看上你就成了!”
這話說的,姚祺妹噗嗤一聲就樂了,止不住笑道,“什么叫你看上我就成了,我是不是得撲在地上磕幾頭,感謝你看上我了,不然我一準打光棍呀。”
說笑間,姚祺妹也沒那么緊張了,跟在潘士松后面進去,張學蘭阿噠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現在跟著大兒子大媳婦住,小兒子都快三十來歲的人了,還沒個女人,沒女人倒不是因為張家太窮,而是因為小兒子打小就患上小兒麻痹癥,戶上戶下的年輕姑娘,哪怕長得再丑的,條件再差的,都沒哪個想嫁給個殘疾人。
張學蘭她大嫂是跟朱秀芝有得一拼的人,跟張學蘭姑嫂關系一直不怎么樣,今天要不是瞧見潘士松送這么些禮過來,她也沒好臉色。
她跟誰都不親,就跟東西最親。
張學蘭她大嫂笑吟吟的把肉魚都拎進了自家堂屋,招呼潘士松和姚祺妹進去坐,潘士松向來不待見這個大舅媽,沒進去,而是指了指正對著堂屋門的破草屋,道,“我把小妹帶給外公看看。”
張學蘭她大嫂客氣了兩聲道,“那晚上留下吃飯?新外甥媳婦過來了,我這個大舅媽怎么也得表示下不是?”
潘士松知道他大舅媽心口不一的德行,斷然不會把這話當真,道,“不用麻煩,我和小妹坐坐就走。”
送禮又不留下吃飯,正合張學蘭她大嫂的心,又跟姚祺妹客氣了兩句,這才回屋查看潘士松到底送了些什么。
潘士松他外公七十來歲的人了,腿腳不好,腦子也不太好使,經常忘事,老頭子沒事基本上就坐在屋里不出去,他養的老母狗過了一窩小奶狗,老母狗的窩就在他床底下,潘士松和姚祺妹進去的時候,老頭子正趴在地上挨個擺弄他的小奶狗。
大冷的天,老頭子就穿了件破襖子,里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了,趿拉個拖鞋,露出半個腳在外頭,還趴在地上...潘士松進去就把老頭子拉了起來,責怪道,“你腿腳本來就不好,還趴地上!”
老頭子一瞧是外孫來了,樂呵呵的笑道,“沒事,我耐凍。”
說著他指指長板凳上的另一件破棉襖,對姚祺妹道,“來,小姑娘幫我把襖子蓋到狗窩里,天冷了,別把它們給凍著了。”
潘士松沒好聲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潘士松在屋里瞅了一圈,再伸手摸摸床上的被,薄的跟眼皮似的,下面就鋪了草,連個床單都沒有,潘士松當即火大道,“這么冷的天,大舅怎么也不給你鋪床被子!”
老頭子還樂呵呵的瞅著姚祺妹,問姚祺妹是不是他新外甥媳婦。
姚祺妹對眼前這個樂天派的老人很有好感,坐在床沿上同他說了會話,摸摸老頭子的手,冰涼冰涼的,掃了一圈屋里,除了蓋到狗窩里的那件破棉襖,再沒有什么厚衣裳可以穿的,姚祺妹扭頭低聲跟潘士松道了一句,“送魚肉還不抵給外公買件衣裳呢,你摸摸他手,跟冰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