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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湛停了下來,
憑著意志撐起身子,看著身下已經泛起眼淚的少女,
抽回神志,“你怎么掉到湖里了?”
“是一個內監……”
“內監?”藺湛蹙起眉。
“我好像之前在……皇后身邊看到過他……”
藺湛兩手撐在她身側,陰影中目光閃爍,似是在沉吟,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說著扯了扯衣襟,這動作令薛棠如臨大敵,扭著身子往后躲,他一把按住她肩膀。
他眼睫上的水珠滴落在薛棠的頸窩內,渾身交織著冰火,難受得想一頭扎進身下這一攤水中,卻只能壓著這一團火仿佛是沙漠中干涸的仙人掌,為了一點雨露甘霖,甘愿將渾身的刺都卸下。
如果藺湛愿意,在這里就可以辦了她,還能就此向父皇尋求賜婚的旨意,讓她留在長安,留在自己身邊,但……他知道現在絕對不可以。
門敲了敲,“殿下,衣服送來了。”
藺湛平靜地整整弄亂的衣衫,看上去毫無異常,接過干凈的衣裙扔在薛棠身上,自己轉身走了出去。
……
五足鎏金狻猊香爐緩緩吞吐著煙霧,尤昭儀坐在妝臺前,耐心地剝著面上的鵝黃,燈光幽幽明明地照在她面上,氣色又好了許多。
“昭儀的頭發真漂亮。”服侍她的婢子又換了一個,正幫她梳頭。尤昭儀輕嘆:“漂亮也得有人看哪。”
那婢子道:“昭儀,婢子不明白,方才陛下明明要往含霜殿來的,昭儀為何要……”
尤昭儀輕輕一瞥,那婢子識趣地住了嘴。前些日子陛下還宿在甘露殿,但又不能碰皇后,實在忍得辛苦,這幾天又頻頻往含霜殿走,偶爾是待在南熏殿偏殿的書房。她現下說自己小日子來了不能侍奉,陛下想來應是在南熏殿。
她勾起唇角,“這后宮從來不缺女人哪。”
馬車停下的時候,崔琉才覺得不對勁。
“這里不是東宮!”她一把掀開簾子,“你們放我下來。”
駕車的人紋絲不動,月光落在他后腦勺,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根木頭。崔琉又驚又怕,探出頭想要求救,一只手在頸后劈了一下,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時,頭頂上方是兩道炙熱而又陰沉的目光。
“姑父……陛下……”她大驚失色,蜷縮著往后退卻。腦中一片混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為何在這里。
馬車不是去東宮的嗎?殿下……不是要回東宮嗎?
皇帝穿著明黃的寢衣,坐在塌邊,“好,好,你姑姑倒是舍得將你送來。”
“不對!我沒有想到這里來!”崔琉躺在塌上,巨大的震驚與恐懼讓她牙齒都在打架,時不時地咬到自己的舌頭,“不是這樣的!陛下您聽我說!”
?棠?芯?最?帥?侯?哥?整?理?
她用最大的力氣解釋,說出的話卻嬌軟無力,仿佛在欲拒還迎。恐懼如一只鋼鐵般的手扼住了咽喉,只能無助地搖頭。
身體仿佛被千萬只螞蟻啃噬著,軟成了一灘水。
她明明沒有喝那杯酒……
“她管得太多了。”皇帝坐在黑暗里,像一頭暮年的雄獅,“你們崔家人,一個一個都是賤貨!”
……
腳步聲遠去,屋內才緩緩響起了窸窣聲。
薛棠換上干凈的衣裙,發髻全亂了,只好披散下來。她一出去,就看見藺湛抱著手倚在門框上,他幽黑的眸子好像過了一遍水,濕氣氤氳,面色已經恢復正常。
藺湛打量了一眼面前出水芙蓉一般的少女,淡淡一笑,“走吧。”
這個點崇綺樓的人差不多都走干凈了,只余下一些仆從打掃著賓客留下的垃圾,運氣好些的還能撿到他們隨手扔下的金釵手鐲等物。夜空中星子寥落,河對岸閃著儺祭過后的幽幽火光,間或有一兩聲犬吠消失在黑暗中。
綠鴛早在馬車旁等著了,見到薛棠忍不住哭泣出聲。薛棠對著安靜如雞的榮銓道:“多謝榮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