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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嘆了口氣，朝我走來。

走近我后，他終于摘下冠冕。

我這才看清他的樣子，卻大驚失色，踉踉蹌蹌后退幾步。

衛(wèi)泱平靜地道：“阿宴，我的大限已至。”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已全白的發(fā)絲：“怎么會這樣？”

我的聲音發(fā)抖：“你是中了什么毒？我去尋藥……”

“不必了。”他的口吻冷淡。

“你告訴蘇瀾，謝謝他的這三座城池。”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下去：

“衛(wèi)泱，此生無憾了。”

衛(wèi)泱帶我回到他的行宮，吩咐幾個宮女去替我煎藥。

他身上始終彌漫著一股苦澀的氣息，我一陣鼻酸，不知他已這樣多久了，而我竟全然不知。

聽說，衛(wèi)國建國后，衛(wèi)泱又籠絡(luò)了不少昔日姜國舊臣。起初他們天天在朝堂上嚷嚷著復(fù)辟姜國，后來聽說，幾位曾提過“衛(wèi)姜公主”的老臣，都被他殺了。

這些駭人聽聞的消息，我卻并不信。

宮女將藥端上來，我只嘗了一口，苦味便滲入百骸，我實在遭不住，全吐了出來。

衛(wèi)泱在一旁冷眼睥睨著我，隨后伸手過來，遞給我一方手帕。

我擦掉唇邊的污漬，抬起頭問：“你究竟中了什么毒？”

他并不拿正眼看我，只睨視著我，冷淡道：“把藥喝了。”

我不甘心，又追問道：“既然你中了這么深的毒，為何還要守在這里？”

說話間，侍女已重新端上來一碗藥。我看著它，胃里一陣翻涌，無論如何都無法壓下。這時耳邊傳來衛(wèi)泱的聲音：

“我不是你父君所生。”

我愕然地轉(zhuǎn)過頭去，他卻避開我的視線，神情淡漠。

“怎么會？”五雷轟頂般，我的臉色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宴，你還不明白么？”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你父君之所以厭惡我，是因為他的王后與人通奸，生下了我。”

“不然，你以為這王位還能留給你來坐？”

“你父君為了你，倒也算是煞費苦心，不惜修改黃歷。”說到這里，他嘲弄地笑了一聲，“只可惜，你倒是個不成事的。”

我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反駁道：“若你真的恨我，為何還要救我？”

他沒有應(yīng)聲。

我緊緊地盯著他，繼續(xù)道：“君主之位……對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

他冷笑一聲，話音無不譏諷：“你還真是天真。”

他挑眉看我，似笑非笑：“這是我畢生所求，你憑什么以為，我可以輕易放棄？”

我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他仿佛終于滿意，沉聲道：“將藥喝了。”

我沒吭聲，賭氣似的，久久不動作。

他頓了頓，忽然冷淡道：“陳宴，有時我真恨透了你的這份天真。”

“那些大臣滿口念著你的名字，說我嗜殺、暴戾、無情，不得民心。”

“在他們眼里，你是那救國救難的衛(wèi)姜公主，而我卻是一個傀儡。”

他抬眼，我的眼皮突兀地一跳，話里透著陰森之意：“若是沒了你該多好。我便能名正言順地坐我的王位，而無需這般處處顧忌著你的感受。”

我嚇得連連灌下那碗藥汁，也顧不上嫌苦了，生怕他說完便要拔劍將我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