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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無端的揪心讓阿姒不由疑心,她曾有家人,且很疼愛她。
但他們恐怕已不在。
適才漫天百花的錯覺讓阿姒雙腿脫力,她慢慢坐下。
有人在輕挪椅子,讓她不至坐空,阿姒驟然回神,嘴角掛上勉強的笑。
晏書珩沉靜的眼底映著阿姒怔怔然的模樣。
雖不知阿姒是如何成了鄭五的女兒,但她既果斷和刺客遠走高飛,且事后對那郎中毫無眷戀,多半也猜出那并非她的生父。
但他不知江回是否知道此事,多說多錯,只道:“恨那郎中么?”
阿姒目光里覆了冷霜,微帶輕哂道:“父女之情從無,何來恨?”
他更溫和了:“方才為何難過?”
阿姒嘴唇張了又合。
先前為了與鄭五撇清干系,她只含糊說那是撿到她的陌生人,未說是幾歲被撿到,也未說過失憶的事。
失憶之人如同白紙,有心人想編造故事來誆騙實在太容易了。
即便江回如今不會害她,不代表他能一直如此。沒有過去、缺乏閱歷的人易被拿捏,她不能輕易將這軟肋告訴他。
至少得等日子安穩后再提。
阿姒想起早前那個夢,夢里的爹爹無奈又縱容地輕揉她發頂。
她倏爾道:“夫君,可以給我你的手嗎?!甭曇魷剀浰拼猴L,叫人無從拒絕。
晏書珩伸出手。
阿姒捧住那只溫暖的手掌,掌心的溫暖傳入她手中,她像懵懂的孩童般,抓著那只手,放在自己頭頂。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就像孑然一身暴露在野外時,頭頂多了一片可遮風避雨的屋檐。
曾經有父親庇護的感覺是這樣的。
阿姒松開他的手掌,語氣平緩,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好啦,我玩夠了?!?
青年的手從頭頂移開,卻捧住了她的半邊臉頰:“怎么了?”
聲音卸去了因偽裝江回而生刻意生出的疏遠淡漠,以他晏書珩的語氣詢問。
低柔溫和似無變寒夜里的一豆燭火。
阿姒不由得微滯,隨即轉眸,眼底又是澄澈不染憂慮:“不是要哄睡么?”
晏書珩笑笑,再次在她發頂揉了揉。
他連她是姜氏哪房都不清楚,更不知道她是如何遭逢意外,或許失憶對眼下的她而言是件好事,也歇了繼續試探的心思:“不若我給夫人念幾個故事?!?
阿姒莞爾笑道:“夫君聲音太好聽,若講故事,我會被勾得睡不著呢?!?
她選擇強顏歡笑,晏書珩也不拆穿,只像縱容妹妹般道:“好,都依你。”
他輕搖扇子給她背起《千字文》,甚至還有《禮記》中的一篇。
“……求中以辭爵者,辭養也?!?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時,搖椅上的人已睡去,晏書珩手撐著扶手,溫柔的目光覆落在她面上,像一層軟紗。
他起身欲往外走,又轉身囑咐靜候在旁的竹鳶:“取條薄被來?!?
竹鳶取來薄被,正要給阿姒蓋上,青年已將其接去。
他俯下身,替沉睡的女郎小心蓋上,這才頭也不回地離去。
院外難睡安穩覺,阿姒只歇了半個時辰便醒來,這一覺雖短,但出乎意料,睡醒后她神清氣爽。
手摸到遺落在一側桌上的蒲扇,耳邊回響起他念的那些文章。
阿姒沉默地摩挲扇柄。
稍晚時,他托人遞回消息,稱差事忙碌無法歸家。
一夜后,阿姒再想起夫君時,對他的印象依舊是神秘寡言。
昨日破天荒的捉弄和體貼仿佛曇花乍現,他好像一直沒變過。
淡漠也好,溫柔也好,就連一反常態的捉弄,似乎都是他原有的樣子。
日升正空,正是午歇時。
寂靜竹園中響起稍顯急躁的腳步聲,值守的護衛輕叩門扉。
“長公子,探子來報,城郊有賊寇出沒,怪就怪在,那伙賊寇并未殺人,亦未劫掠財物,而是直奔一獵戶家中而去,而那獵戶非但不思報官竟還連夜離家,形跡可疑,被我們安插在城門附近的人合力攔下?!?
稍許,靜闃室內傳出個全無睡意的清潤聲音:“我已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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