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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yuǎn)侯府中,沉香院的大火染紅了半邊天。
而沉香院的婢女雜役通通因誤食了山茄花粉而昏迷不醒,發(fā)現(xiàn)正殿起火的時候,門窗皆被火舌吞沒。
沉香院亂作一團(tuán),整座侯府的人都跑來呼喊著救火,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盛扶懷匆匆趕來,攔住一名救火的侍衛(wèi),緊緊握著拳頭,從牙縫里緊緊擠出兩個字,“怎么回事!沉香院的人呢!”
那名侍衛(wèi)第一次看見盛扶懷這般神色,愈發(fā)慌張幾分,“侯爺,火勢太大,根本進(jìn)不去,里面的人,怕是——”他頓了頓,俯身顫聲道,“侯爺,請您節(jié)哀。”
盛扶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一下,額頭隱隱滲出細(xì)汗。
節(jié)哀?可那里面的人是――
他繃著臉立于熊熊烈火前,火光映著他的半張臉,另外半張,卻是隱匿于黑暗之中。
他從未想過她死。
片刻不過,他身旁的那名侍衛(wèi)還未回過神來,盛扶懷已然轉(zhuǎn)身沖入火海之中。
“侯爺!”
那侍衛(wèi)驚詫地大喊一聲,欲要伸手將其攔住,卻是沒來得及。
火舌肆意,將沉香院的屋舍一一吞沒。一直到后半夜,下了一場大雨,火勢才漸漸退去。
次日,華宇院。
盛扶懷一襲白衣,并未束發(fā),墨色的長發(fā)披散在身后,神色間盡是疲倦。
火滅了,身邊好像也清冷了不少。
那個從前總愛在他跟前聒噪的人總算離開了,于他而言,倒是一種解脫。
她憑著公主的身份,不問他的想法,就擅自求了皇帝賜婚,她總是那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每次她用期待般的眼神看著他,他心中總會無措,無時無刻不感到一股枷鎖與束縛。
她不知道,她的親哥哥害了他全家,他日后要做之事,有她在定是阻礙。他們之間豎著仇恨,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如今她不在了,他很開心。
對,他就應(yīng)該開心。
他今生要做之事,不能被任何事物拖累,感情最是麻煩。
終于能無所顧忌了。
他單手扶著窗邊的八寶架,出神地望著不知哪個方向,半晌,他轉(zhuǎn)身問道:“欒玉,沉香院那邊怎么樣了?”
面前之人拱了拱手,回復(fù)道:“回侯爺,沉香院已經(jīng)是一片斷壁殘垣,怕是重新修葺,短時間內(nèi)也難以恢復(fù)原來的樣子。不過幸好昨日那場及時雨,除了院中夫人的寢殿,府中的其他地方并未受到牽連。”
“她是算好了,算好了要離開?!?
盛扶懷苦笑一聲。
那日,他因闖入火中吸了煙氣,出來時整個人將近昏迷,可他卻清楚地記得,謝湘的房間,并沒有人。
謝湘沒有死。她只是離開了。
離開便罷了,居然還燒了他的院子,平填一堆麻煩。
盛扶懷心中微惱,從前謝湘那么執(zhí)意地要嫁給他,又費盡心思討好他,如今怎會離開?如此決絕,走得一干二凈。
當(dāng)真可恨。
“離開?”欒玉沒理解盛扶懷的意思,他尋思片刻,以為是盛扶懷不忍心說出“死”或“去世”之類的字眼,便安慰道:“人死不能復(fù)生,侯爺還請節(jié)哀。”
他說完,將手中一個黑松木的盒子遞過去,“侯爺,這是從夫人的房中找到的唯一沒有被燒毀的物件?!?
盛扶懷垂眸看過去,目光隨即一滯。
雖說盒子已經(jīng)燒焦了不少,表面黑跡斑駁,但內(nèi)部卻并沒有遭受到大火的灼燒,盒內(nèi)整潔地放置著一副畫卷。
此畫出自江南才子蘇宴之手,構(gòu)圖奇變,設(shè)色濃麗,線條流利純熟,顯然是真跡,一幅圖千金難求。
盛扶懷陷入沉思。
半年前,謝湘確實有問過他喜歡什么字畫,他當(dāng)時回答的是,“蘇宴的江南八景圖?!?
而眼前這副,這是江南八景圖之首——《灞橋風(fēng)光》,當(dāng)時謝湘笑著說一定幫他找到,他忙于政事并未接話,反而將她晾在一邊,謝湘兀自坐了一會兒,便也回去了。
他以為謝湘定是生氣了,卻也無心去同她解釋,沒想到她是去幫他找八景圖了。
這幅畫于大火中幸存下來,顯然是因為她一直精心保存著,放在了隱秘的位置。
昔日她將這畫卷保存得這般好,如今走得如此灑脫,可見人的感情也沒那么堅不可摧。
這樣想來,之前不知有多少次,她都將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卻并未得到回應(yīng)。
念及此,盛扶懷不禁咳了幾聲,之后用袖子捂住口鼻,努力將咳嗽壓下去,“欒玉,起火原因可查明?”
欒玉道:“回侯爺,應(yīng)該是風(fēng)吹倒了燭臺,火苗蔓延至輕紗連帳,使得火勢蔓延。當(dāng)日值守的,是夫人的貼身婢女繁寧,本來還有翠屏和紅羅兩個丫頭,但據(jù)說是昨晚風(fēng)涼,繁寧姑娘便讓翠屏和紅羅先回房休息區(qū)了。至于沉香院的人為何同時昏迷不醒,是因誤食了山茄花粉所致。”
“那是什么?”盛扶懷瞳孔一顫。
“是一種能夠致人昏迷的花粉,這種花粉并不容易得到,屬下已經(jīng)將全府上下查了一番,只在柳姑娘住過的房間內(nèi),找到了一包這種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