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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劍脫手跌落在地上。
火把這才后知后覺地亮了起來,照出一個立在墻角的人形。
他不知靜靜地站了多久,面色被照得雪白靜悒,唇脂被拭去了,只是擦得不干凈,留了櫻桃汁液似的猩紅的一抹。
他單手提著一柄劍,銀白的鞘,朱紅的緱繩。
這柄劍尚且沒有出鞘的機會,但他的腳邊已經倒臥了一個人形,亂糟糟的絡腮胡被壓在地面上,赫然是那易容成李廣源的長薪鬼。
那訓練有素的刺客,此時卻四肢抽搐,手指發狂似的痙攣著,連從地上爬起來的余地都沒有。
只因他的后頸上插了一根銅針,長約寸許,刺透大椎,只留一節鋒芒畢露的針尾。
方才在轎上的時候,解雪時已經拼著臟腑受傷,強行逼出了這枚銅針。
袁鞘青意欲何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只有殊死一搏,才能有轉圜的余地。
他不能,也絕不可能在這種境地下任人擺布。更何況,謝浚依舊身陷城中,袁鞘青未必會顧惜他性命,如果他落到了趙櫝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京城雖不可久留,但也絕不能遂袁鞘青之意,正好趁兩虎相斗,另沖出一條血路來。
那銅針被他牢牢捏定在掌心里,在長薪鬼取出城門鑰匙的瞬間,他立足不穩,踉蹌一步,借著風聲的掩護,一手將銅針一推——
這根用來限制他行動的銅針,反倒成了一擊制敵的利器。
直到長薪鬼轟然倒地的剎那,他肺腑間那一口強自壓抑著的瘀血,才咳吐而出。
那血似乎源源不斷,直到此時他依舊用手掌抵著口鼻,閉目片刻,從掌縫里淌出一絲黏稠的污血來。
即便如此,他心中依舊如明鏡一般。角樓下的吆喝聲已經沉寂了,想必是袁鞘青那邊計謀得逞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
第67章
他思慮已定,便毫不遲疑,當下一手提劍,借著角樓的掩蔽向下掃視一周。
方才那酒酣耳熱間的吆喝聲不知什么時候消散殆盡了,只余紙燈籠猩紅色的輪廓,撲簌簌地打著擺子,雖不見其具體面目,但隨風顛撲間,團團輻散著無數紅亮的長線,甚至連城墻都燒紅了。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奇異的死寂。偌大城關,連一聲犬吠都不曾聽聞。
可見袁鞘青那酒葫蘆里賣的,倒真是奇藥。
解雪時心思縝密,當即意識到了這寂靜里的不尋常之處——那幾個喬裝成轎夫的刺客,照理說早該趁此良機,分頭去接應袁鞘青一行了。再不濟,也應當有人上來向這假李廣源索取城關鑰匙。
事出蹊蹺,必有不測!
他留了點心思,一路按劍而行,屏息以待。
眼見得石階將盡,斜側里旋出了一道紅光,被提在一支竹柄上,晃晃悠悠,恰好和他打了個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