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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月余光景，喬舊便頗為盡父責(zé)，時常去看望李貴人。

可他去了之后卻時常盯著李貴人腹中的孩子出神，一看就是半晌。

以至于李貴人挺著肚子腰酸背痛都不敢輕易動彈，孕期反而十分煎熬。

似察覺出她的煎熬，喬舊后來便也去的少了，卻不忘讓人往她宮中多送補(bǔ)品。

這樣的喜事本該可以沖淡后宮那一絲陰霾，可卻在兩個月后戛然而止。

興許是命運(yùn)弄人，兩個月后，孕滿七個月的李貴人因?yàn)椴簧魉樱褂辛嗽绠a(chǎn)的跡象。

喬舊半夜時得了消息后便連夜過去看她，從天黑一直守到天亮，又到那月亮墜入西山，穩(wěn)婆出來告訴喬舊，李貴人難產(chǎn)，血崩而亡。

聽到這個消息，喬舊的臉上難得出現(xiàn)了短暫的空白。

“陛下節(jié)哀……”

他的第一個孩子夭折。

喬舊沉默了許久之后，那道深黑黯淡的視線落在了穩(wěn)婆的臉上。

“生孩子也會使婦人丟失性命？”

穩(wěn)婆瑟瑟發(fā)抖道：“會……會的，女人生孩子就如同過鬼門關(guān)一般，一只腳踏入了黃泉，便是不難產(chǎn)，也會因?yàn)榕缘脑驌p耗性命……”

屋里屋外哭哭啼啼，讓天子節(jié)哀順變。

他們眼中的天子似麻木了一般，面上一絲表情也無，抬腳走到了另一間屋。

在那屋中，一個年輕的太醫(yī)伏到在地上失聲痛哭。

兩個月前，天子答應(yīng)了他，只要李美人生下了孩子，他就成全他們兩個離開皇宮。

彼時天子聽見“兩情相悅”這個詞的表情，始終讓李太醫(yī)難以忘記，甚至還大著膽子偷偷私下里撫著李美人的肚子，同她打趣過。

他不怕死，李美人也被他所感染，漸漸樂觀了起來。

他們一起從這瀕死的縫隙里得到了天子賞賜的一線生機(jī)。

可眼下，李美人死了，孩子也死了，他的美夢一夕破滅。

李太醫(yī)涕淚滿面道：“請陛下賜微臣一死。”

喬舊目光掠過他的痛苦，緩緩問他：“你不后悔？”

李太醫(yī)道：“罪臣大逆不道，冒犯妃嬪，本就是死罪，老天爺懲罰罪臣失去愛人與孩子，比懲罰罪臣還要痛苦萬分，請陛下成全。”

喬舊默許了他，他才悲痛欲絕地退下。

這件事情似乎打擊到了天子，令他在那道觀竣工之后，便進(jìn)入道觀與那溫真道長閉關(guān)了月余，愈發(fā)有了前朝幾位信奉道教的皇帝身上的影子了。

為了延年益壽，得道成仙，天子沉迷于道教并非是什么好事。

那些厲害的道長往往比鬼神都更會蠱惑人心，讓一些人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唯恐天子走上前朝那些皇帝的老路子。

直至出關(guān)，玉喜看著喬舊穿上道袍后愈發(fā)形銷骨立的模樣，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他不禁上前去問：“陛下……陛下可要去看望一眼喬姑娘。”

為了不使得他們誤會加深，玉喜還曾私下暗示過喬喬李貴人懷孕的真相。

可眼下的喬舊態(tài)度卻讓他感到自己是多管閑事一般。

喬舊神情愈發(fā)寡淡，嘴里道了一句“不必”，便前往殿中去見溫真道長。

這人經(jīng)受過打擊之后，性情會產(chǎn)生些許變化并不奇怪。

經(jīng)歷了妃嬪懷孕的喜事，又同時失去了這對母子，放在任何一個普通人的身上，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可玉喜心里門清，這孩子不是天子的孩子。

可天子還是一日勝過一日沉迷于道教。

久而久之，他仿佛真的放下了一般。

這一點(diǎn)在天子某日與溫真道長經(jīng)過花園遇見了喬姑娘后，得到了驗(yàn)證。

玉喜親眼看見天子從容地向喬姑娘微微頷首，便又與溫真道長繼續(xù)議論道法一事，近乎目不斜視地離開。

若是盯著不放，或是刻意避開，玉喜都覺得天子始終掛懷著喬姑娘。

可天子這般從容，那神態(tài)間也有了修道人的道心一般，可做到都攝六根，凈念相繼。

仿佛喬喬只是他云云生涯中曾磨礪過他的一個工具，眼下漸漸邊緣化甚至變得無關(guān)緊要起來。

這下子，玉喜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為喬舊放下而感到喜，還是該為喬舊沉迷于道教而感到憂了……

這廂回到了沉薇宮后喬喬卻還未回過神般。

她方才在花園中所見到的那個喬舊，仿佛再不是她印象中的少年。

他甚至……連情緒也變得風(fēng)輕云淡，陌生至極。

秀云曾在東宮時便服侍于她，對她與天子的事情多少也清楚一些。

她方才同樣看到了天子臉上的神情，詫異之后低聲寬慰道：“姑娘的愿望終于達(dá)成了，想來日后陛下也再不會讓姑娘感到困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