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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粲點頭,蹲下給小白解脖栓。
是燉的白乎乎的雞湯,蘇哈奶奶住在隔壁,江粲昨天幫她修過水管,這不難猜到。
不一會兒,木門在外面被敲得啪啪響。
江粲去開門,溫若留意聽,是村長的聲音,不流利的普通話。
“江粲!羊好幾天不回家哩。”
他說的簡短,可是從神情上來看事情十分焦急。
溫若聞言從廚房走出來,江粲已經在收東西換衣服。
她和村長打招呼,了解到這批的山羊進山好幾天沒回,不得已來求助江粲。
每逢寒暑假,江粲會幫村民牧羊,桀驁不馴的少年在馬背上能驅策上千只羊。
這里的羊最聽他的話,老牧民都很服他。
另外,他還是護林隊的成員,白禾村后的原始森林,地大物博,野獸出沒,江粲記憶力好,又常進常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里面的環境。
他是進山找羊的不二人選,村長看他跟看寶貝一樣。
溫長河曾經說過,江粲就是全村老頭老太的命根子。
江粲拿好裝備出門,半邊身子出去的時候,他轉頭,嗓音清淡,“不用等我。”
溫若點點頭,“快去吧,我給你留飯。”
村長拉來了江粲的馬,他縱身一躍,跨坐到白馬背上,動作行云流水。
而白馬似乎有感應,雀躍地甩尾巴蠢蠢欲動。
江粲微揚下頜,拉動韁繩,低吼一聲,白馬立馬如箭般射出,通體肌肉呈現漂亮的線條,矯健有力,毛發迎風飛揚。
他是蟬聯賽馬比賽的冠軍,無人匹敵。
溫若在窗戶前看著少年融入天地間的景色,在熾熱的晚霞下,在碧綠的草地上,他著黑色勁裝,騎雪白的馬,意氣風發,恣意盎然。
她知道自己永遠都感受不到他馬背上的風,和身體里血液洶涌的滋味。
那般鮮活激烈,充滿碰撞力,不屬于她。
她的眼里流露出渴望,看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中。
江粲出去大概四十分鐘就回來了,正巧在天完全黑的時候。
木屋前點著一盞燈,江粲已將馬歸還,他脫下手套,取鑰匙開門。
門在里面自動開了,“粲粲,你回來啦。”
溫若的臉出現在門縫里,她嬉笑著,露出淺淡的梨渦。
桌上擺放著今晚的晚餐,除了雞湯,還有一葷一素。
溫若的廚藝遺傳自母親,令人贊不絕口。
江粲洗手完坐下,他現在吃飯很斯文,和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他的發被風吹亂,露出額頭,碎發搭在鼻梁上,高挺的鼻子撐著眉目,清晰的下頜線,畫出完美的少年。
眉頭疤,斷掉的一截,為這張臉增加戾氣和辨識度。
每個少年都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溫若偷偷看偷偷笑,她不負所望,當真把江粲養得很好。
可只有她看過他的臉,在學校里,江粲把自己包裹得很嚴,故意留長的劉海擋著上部分,拉倒頂的衣領擋住下部分,藏住整張臉,老師也管不了他。
她當然也管不了,小時候她還可以摸他的頭發,現在他都不碰。
他們無聲地吃飯,小白蹲坐在桌子旁,等待施舍。
洗碗是江粲負責,她吃完放下就行。
她躲到廁所里,掀起褲腿查看傷情,果不其然,膝蓋烏黑發紫,布滿血點。
她的手臂,腿肚子,還有腳踝都有傷。
處理完傷口,她站在鏡子前,眼睛紅彤彤的,想到明天還要去學校,只覺得胸口有重物壓著。如果她有錢就好了,就當她倒霉,把班費補上就是。
可溫隊長工資綿薄,要養活一大家子,經濟困難,他們平時都很節省。剛交的班費,是她節省再節省下來的錢。
溫若忽然很討厭鏡子里的樣子,如果不是她先天不足,如果她去上體育課,是不是大家就不會懷疑她。
原本她以為做透明人就很好,可看到汪詩詩丟班費后,那么多同學安慰她。
溫若閉上眼睛,回憶起當時的場面,酸澀淹沒心頭。
她從廁所出來,拿了自己做的橘子罐頭,要去送給蘇哈奶奶。
出門的時候,江粲正好在門外的院子里,他正在忙活那堆木頭,溫長河教過他點手藝,江粲不愛和人打交道,曾做過不少家具,造型優美,耐用又結實。
“粲粲,你小心點手,我去蘇哈奶奶家。”
蘇哈奶奶的子女都去縣城里居住了,她一個人住,因為讀過書,她認識漢文,會說普通話,平日里常和溫若家來往。
她很喜歡溫若的橘子罐頭,又連忙抓了幾把糖果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