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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讓人給你量了尺寸再做一套。”
若玉說,“不用了,香云紗穿在身上是涼爽,可花了你的錢就灼人。”
杜子明說,“你的吃穿用度都是花我的錢,也未曾見你穿腸爛肚體無完膚。做一件新衣裳怎么就灼了你?”
若玉抬頭看他一眼,眼神澄明干凈,一字字告訴他,“這件衣裳是許大哥送給季哥的,別的比不上。”
杜子明喝了口鹽水,淡淡說,“看不上不要便是”,他兀自說道,“我原想你跟著阿棠長大,待人溫良友善,可任我百般親近,你也不曾給過好顏色......”
若玉打斷了他平緩的語調,知道他經不起氣惱,若玉說話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只要你喜歡,我能每天都在這兒給你擦棺材。”
杜子明只當他是個孩子,“渡部明臣一直想讓你去陪他的父親,你出了宅子,他就會想方設法的要你的命,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讓你出去。”
渡部明臣那個變態,在自己的父親醉酒投井后,殺了他的繼母和小妹,把那軀體掏空,只剩下美麗的皮囊,再往里面浸滿了丹砂和各種化工藥水,將她們打扮的明媚鮮妍作為父親最喜歡的斂葬品。不是杜子明,他自己也要這樣去死了。
若玉又垂下頭,他習慣性地把臉藏在長發后面,“以前你們那我娘要挾我,現在無牽無掛,要死便死,好過在你這兒活受罪。”
若玉絕沒在杜子明身邊吃半點苦頭,就連送給他的兔兒,脖子上都掛著精雕細琢的瑪瑙珠。可是他心里憋屈,硯臺就是山寺幸,杜子明是他的幫兇。若玉不再理會他,回到屋子里磨玉珠兒。他自己把玉佩砸碎成大小不一的四塊,全不見龍飛鳳舞,砸碎了他又很后悔,于是平日里就用砂條和打磨機把那碎玉磨成圓潤珠子,因為他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這件東西本來就該是他自己的。
殷王府娶了一位漂亮福晉,本家姓洛名芙蕖。可是誰都知道這是殷王爺為報恩師的情誼贈的施舍,福晉多年無子,便去觀音殿求子,時值匪寇橫行,幸得身邊有侍衛在,就如同戲本里的俗套故事,一劫波一情緣,福晉多年長閨孤寂,便和其中一個舍身為她的侍衛相好去了。整個滿清頹敗之際,殷王爺為皇室的事情心里憔悴,王府的管家又發現福晉與侍衛偷情的事,東窗事發后,兩人便害死了管家。福晉怕再有什么事端牽扯到侍衛,給他備了金銀細軟讓他逃命去了,還有一塊龍鳳呈祥的玉佩成了信物。侍衛離開后,福晉發現自己懷了孽胎,再后來清王朝敗了王府破落了報應到了。若玉就是那孽胎,他壓根不是什么皇室遺孤,和殷王府沒有丁點關系;他娘作孽害死的管家不是別個,就是季杏棠的爹;他的親爹也不是別人,他叫穆如松,穆柯的親爹。
若玉常在想這都是因果循環、是報應。季杏棠心里惦記著那口棺材的薄恩,全心地對若玉好,可是他要報答的是殷梓軒不是穆梓軒,穆梓軒是他殺父仇人的兒子!可是若玉理所應當地享受季杏棠的好,心里沒有任何愧疚,然后報應就來了。一開始若玉說什么都不會信的,可是他娘親口告訴他這玉佩的來歷,還說讓他去找自己的親爹認祖歸宗,這可真是讓他活生生唱了一出亂人倫常的好戲!
懸崖勒馬悔過不及,若玉是不敢再和穆柯有什么糾纏,可是他又哪來的臉面去找季杏棠,老天爺可還能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若玉心底咝咝地冒著冷氣,大概和陰曹地府的溫度沒什么差別了,現在他無依無傍生無可戀理當下地獄,可是有人攔著他的黃泉路,偏生不讓他如意,就連和酒吞大煙膏子都沒能要他的命,時候不到,閻王爺不收。
第74章
走出樊籠
陰霾的天空露出一劍魚肚白,院子里的花木淡赭色的葉子總是飄搖欲墜的姿態,亭寰閬苑里的花種大都被秋菊取代了。若玉看見杜子明獨自坐在輪椅上,走進了一瞧,他面前有一個木制的幾案,上面擺著一個青釉瓷器,還有些新采摘的帶著些清晨霧露的金菊。
杜子明把腿上的軟綿被掖緊了,從衣兜口袋里掏出一朵微蔫的紅梅,捧了若玉的手交給他,“麻煩你去院子里幫我折一支梅來,這個骨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