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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蘭妮雅整個人都是懵的。
而她的這種茫然在對方準確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上升到達了頂峰。
許久不見?
“我們以前……在哪見過嗎?”
對方的身份顯而易見,他的名字當然也曾被提起過無數次,無論是方才的晚宴上,還是洛斯里克先前給她的警告,又或者在更早的時候,洛蘭妮雅對洛里安這個名字并不感到陌生。
可不管怎么回憶,她都沒法把眼前的這張臉和記憶中的任何一處場景對號入座,她確信自己一定是第一次見到對方。
不對,不對啊,那為什么他會說出好久不見……如果他們真的曾經見過,她沒理由會忘記這么有特色的人和他的這張臉啊?
最重要的一點在于……
雖然她現在的記憶力的確不如從前,在患有超憶癥的前世,她幾乎每天都生活在不會褪色和淡忘的記憶里,只要她愿意,甚至能回憶起具體到秒的過往畫面……但即便是腦袋正常的這一世,她也還是記憶力很好的啊,不可能會遺忘什么有交情的人啊?
面對她猶豫的提問語氣、臉上混亂的神態,洛里安表現得仍然鎮定而沉穩,臉上絲毫不見半點意外與失落。
“大約八年前,我們見過,地點是在中央法師塔以北、靠近宮廷醫館的練劍場。”
“抱、抱歉,我完全不記得自己還去過這個地方……”洛蘭妮雅困惑地皺眉,努力搜尋著八年前的記憶。
“沒關系,你那時還小,如今忘記或也正常。”洛里安用沒有挾住頭盔的手輕拍了拍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和,“只要治好了病,就是值得的。”
洛蘭妮雅卻感到自己更加茫然了:“治病?可我……”從小到大她都健康得很,從來沒生過什么病,又談何治病?
她隱約感覺不對,總覺得這其中存在著某個巨大的矛盾,然而一旦仔細去找,它卻像泡沫般溶解在沉積記憶的靜穆深海之中,再也尋覓不到一絲痕跡。
洛里安也不催促,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皺眉、松開眉心,復而又再度蹙眉的動作,耐心等待她未能說出口的話語。
“可我……唉,算了……”洛蘭妮雅搖搖頭,余光一掃,這才注意到小寵物氣喘吁吁的異狀,不由擔憂地蹲下,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脊背毛發,“小家伙這是怎么了?奇怪,剛才還好好的……”
洛里安自是不會解釋自己之前刻意示威的那一記眼神,只微微搖頭:“它并無大礙。”
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洛蘭妮雅也只好放棄,將精神不佳的小寵物抱進沙發上最為柔軟的坐墊里,又伸手順了順毛,便權當是照顧過了。
然而一轉頭,就對上那張似乎又湊近了些、還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俊臉,洛蘭妮雅便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來:“洛、洛里安王子殿下……”
誰知對方微一皺眉:“稱呼,可以換回從前的那個嗎?”
“啊?”洛蘭妮雅呆住,“從前,我是怎么稱呼你的?”
洛里安低垂著眼眸,靜靜地看了她幾秒:“你可以猜猜看。”
“……”洛蘭妮雅一時啞口無言,腦海中竟詭異地冒出了“他和洛斯里克不愧是親兄弟”這樣的想法。
一個兩個的都這么喜歡讓她猜,真的不是什么遺傳因素導致的古怪趣味嗎?
等等,說起洛斯里克……
她的臉色驀地變了,瞬間回想起之前與銀發少年分別時的場景,并且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攔下馬車的人親口說了大殿下有事要找二殿下商談……
“之前,說讓洛斯里克去找你商談事情的借口……是為了支走他?”洛蘭妮雅后知后覺,遲鈍地推導出了早該察覺到的事實。
“洛斯里克玩了些小手段,讓你對我避而不見。”洛里安完全不打算掩飾自己的意圖,坦然回答,“剛才只是一點回敬。”
可問題重點不在這里……洛蘭妮雅想起真正令她懼怕與洛里安相見的原因,想起藏書館中收錄著的那些被貴族們肆意操縱命運、擺弄身體和靈魂的前代王女記錄,再思及她的父王已故,而和科爾溫親王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可她別無選擇,只能配合他共同維系那個脆弱的謊言……
她沒有勇氣也沒有膽量去面對眼前的人,無論他是否真的是她許久不見的故人。
但就像是讀懂了她的畏懼一樣,洛里安彎下腰,只稍微抬手便將少女嬌小的身軀圈入了冷肅的盔甲環抱中。
“別怕,我回來了,今后你可以自由做你想做的事了。”
自由?洛蘭妮雅不禁怔了怔,一句沖破約束的問句脫口而出:“那我可以去王宮外看看嗎?”
在這個沒有溫度的冰冷懷抱中,洛里安的聲音似乎成了唯一僅剩的暖意,平靜地將她包容在內:“沒有什么不可以的,前提是你要帶上護衛。王宮外,并不安全。”
竟然說可以?!
洛蘭妮雅大為震撼地退開一些,抬頭去看他的表情:“你是說真的?我可以走到城市的街道上,去參加慶典活動了?那如果我偽裝成普通侍女的身份呢,或者就普通的民眾……還是一定要有護衛跟著嗎?”
“當然,你可以走上街道,但慶典將在這個星次過后結束,所以,明日就是今年恩賜慶典的最后一日,你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如此便無需護衛了。”
讓洛里安王子殿下陪她逛街、參加慶典?他是不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知名度啊,要知道剛才參加晚宴的客人們可是都快把他吹上天了,說是就連王都里剛學會說話的孩子也拼得出他的名字來。
或許是洛蘭妮雅臉上的為難表現得毫不遮掩,洛里安想了想,帶著些許勉強補充道:“如果身上攜帶有保護效果的魔導具,或是有七環以上防護法術的加持,你想獨自外出也可以。”
魔導具,或者高階防護法術……洛蘭妮雅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存放進空間戒指內的法師塔信物,精神頓時一振。
對啊,她不是還能去法師塔看看的嘛,萬一那里面有什么能讓她臨時借用一下的好東西,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打定了主意要在明天去一趟法師塔后,洛蘭妮雅努力收斂起心中的喜意,裝作興義闌珊的樣子搖了搖頭,輕輕推推幾乎壓在她胸前的厚重金屬甲:“之后有機會再說吧,大王子殿下,那個……現在可以松開我了嗎?”
誰知這話一出,始終一副沉穩包容態度的青年卻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對我的稱呼,猜對了就放開。”
洛蘭妮雅沒想到他還在意著之前的話題,一時又拿這個足足有兩個她這么寬的巨型掛件沒什么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胡亂猜測。
“呃,嗯……洛里安哥哥?”這是根據洛斯里克的喜好瞎蒙來的。
“當年,我尚未來得及將我的名字告知于你。”洛里安微微搖頭。
洛蘭妮雅詭異地沉默了兩秒:“那就是……哥哥?”
“很接近了。”這一次,他的回答里帶上了一絲笑意。
洛蘭妮雅只覺得嗓子有些發干。
和“哥哥”接近的稱呼能有什么?這樣的問題剛剛出現,她的腦海中就不受控制地蹦出了好些答案:好哥哥、壞哥哥、帥哥哥、漂亮哥哥……真是夠了,再這樣下去,她都快認不出哥哥這個詞了!
洛蘭妮雅很勉強地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努力思索八年前、大約只有六七歲的自己會如何稱呼當時的洛里安——
她張了張嘴,艱難無比地從嗓間擠出聲音:“我、我那時候,是叫了你大哥哥嗎?”
下一秒,洛蘭妮雅感覺到圈在自己身后的手臂倏地放開,而胸前則傳來微弱的震顫,那是由低沉的笑聲回蕩在那具與她胸口緊貼的重甲內所產生的共振。
“莉婭妹妹,可以再喊一次嗎?”
身體本能地出現了難以啟齒的下流反應,本就濡濕著的小穴抽動地擠出更多汁水,讓洛蘭妮雅的臉瞬間變紅了:“你你你怎么也這樣叫我?”
她才起的昵稱啊,怎么一個兩個的都很了解似的拿來用了?
“以前,你向我介紹自己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名字。”洛里安耐心解釋完,頓了一下,再度開口,“那么現在,可以再喊一次了么?”
可、可她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裝幼稚小女孩的年齡了,大哥哥這樣羞恥的稱呼壓根就叫不出口啊……
洛蘭妮雅扭捏著轉過小臉:“你不會還把我當六七歲的小孩看吧……”
對此,洛里安卻坦然表示,他們之間的年齡差又不曾變過,所以為什么就不能沿用過去的稱呼呢?
洛蘭妮雅很快發覺,嘴笨的自己根本就辯不過人家,而論固執程度顯然也是對方更勝一籌,她堅持了沒多久便徹底宣告敗退,只能低著頭,用著不比蚊子叫大多少的聲音應了他一聲。
“大哥哥……”
洛蘭妮雅剛說完,還沒來得及抖掉身上起的雞皮疙瘩,卻聽哐當一聲,像是有什么金屬質地的東西落到地上,而她的視野突然天旋地轉,身體也被一只大手攔腰抱起,雙腳直接騰空離地。
她呆滯地看了看自己被抱起的身體,又抬頭看了看公主抱著她、正大步走向臥室空間的洛里安,突然反應過來,方才的響動是那頂飛翼頭盔墜至地面發出來的。
這、這是要干什么?難不成……在背部觸碰到柔軟床鋪、被男人擁抱住的那一刻,洛蘭妮雅知道,面對體型差距懸殊的魁梧異性,她完全不具備半點反抗能力,此時的自己是應該警惕、應該害怕的。
可不知為何,她竟然不覺得這是危機迫近,反倒有種正在被人索取安撫的奇怪直覺。是他從頭至尾都不曾表現出一點進攻性的緣故嗎,還是因為他看著她時的眼神總那么溫暖平和,以至于她都提不起多少戒心?
真是太不應該了……
洛蘭妮雅一邊反省,一邊注視著輕輕擁抱了自己一下的年輕王子抽身后退,做出抬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