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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得薄情
二十一
熟悉、甜美的泉水被哺入口中,撫慰了他乾澀的咽喉,并喚回一絲清明理智。蕭令瑀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青年欣喜表情,他楞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青年叫他的聲音。
「蕭令瑀、蕭令瑀,你到底有沒有醒?蕭令瑀?」
「本王醒了。」
「又睜著眼睛發呆。」
青年笑著來
/>他的額頭,他想抬手撥開,這才發現自己已躺在床上,身體、單衣無不清爽乾凈,便知道青年為自己清理過了,但身下仍是傳來強烈的不適感,全身亦是疲軟無力,青年的手終究還是落到自己額上,蕭令瑀沒有避開。「什麼時辰了?」
「將戌時了。」朱九郎像是想起什麼,又慌忙道:「你不用擔心,什麼軍報之類的我都處理好了,沒事,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
蕭令瑀沒有說話,朱九郎靠著床,溫熱的指劃過他唇上咬破的傷。「蕭令瑀,你下次記得咬我的手。」
男人又閉上眼,還沒睡著,朱九郎已忙忙來搖。「別睡,我讓待桐熬了粥,我現在去看好了沒,你不準睡。」
這也不準、那也不許,還真像他當年的n"
/>娘。他自幼受寵,g"
/>人無不將他護得好好的,就怕自己不小心摔了、傷了,他們將受到責罰,只有和父皇在一起時稍微自由些,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蕭令瑀甩甩頭,不再多想,正當他想自己坐起身以避免真的模模糊糊睡著之際,朱九郎捧著條盤進入,一見他有所動作便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來扶他。
其實不必如此,但蕭令瑀沒有開口,靜靜地看著朱九郎將自己扶起後又伸長手去拿條盤,置於他的膝上,拿起碗匙一副喂食孩子的模樣,蕭令瑀也不張嘴,就這麼看著他。
「嫌燙?」
朱九郎吹了幾口,又笑著將匙子伸向他,蕭令瑀瞪著青年,但匙子始終沒有移動,穩穩地舉在他面前,男人遲疑許久還是張口吃下,朱九郎只是笑,慢慢一口粥一口菜的喂他,也不說話,待蕭令瑀吃完粥後又喂他喝湯,喝完湯又捧茶讓他漱口,做的分明都是下人的事,他卻在笑。
蕭令瑀也不客氣,就指使他拿過軍報來讓自己看,朱九郎捧了一疊來,非讓蕭令瑀靠著他,自己幫他拿軍報不可,男人無法,只得這樣讀過一份份卷宗,然朱九郎卻也說得不錯,他的確將事情處理得有條有理,倒不似平日看來粗"
/>枝大葉……放下心後又覺困倦,朱九郎見他看著軍報的眼緩緩合上復又睜開,只笑著讓他躺平,自己收了東西去放,并出去不知吩咐了什麼,蕭令瑀總是只聽見低低的說話聲,可什麼也聽不詳細,沒多久腳步聲又靠近,他抬眼去看仍是朱九郎,青年怡然自得地坐在床邊地面,臉就這麼趴在床板上看著他,手并一下一下地撫過他披散在被外的發。
朱九郎仍是笑。
其實極困,蕭令瑀閉上眼,沒多久又睜開,朱九郎依舊在眼前,甚至還是同樣的表情。「你很開心?」
聽他問話,朱九郎更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而後也不回答,就是大大咧咧地笑著,蕭令瑀看得煩躁,伸出手就來掩他的嘴,反被朱九郎抓住。「怎麼,不能笑?」
蕭令瑀直欲抽回手,朱九郎卻握得很緊,他眉一蹙。「放手。」
「你叫我名字我就放手。」
蕭令瑀與他大眼瞪起小眼,其實不過小事,但他就是不愿讓朱九郎如愿,索x"
/>就這樣閉上眼,不想青年竟去吻他的掌心,吻也就罷了,青年甚至輕輕啃咬著他的手指,不帶半分欲望,彷佛將他的手當成灑了糖的寒具一般,他終於忍無可忍,睜開雙眼。
「朱九郎,莫要得寸進尺。」
朱九郎低低笑了開來,沒留意他怒上眉梢,只撫著他的指尖問道:「蕭令瑀,你有練琴?」
「久不練了。」
朱九郎嘖了一聲,好似相當可惜,忽又笑道:「我今什麼點心正熱吃兩口再批卷宗也不遲等等的話,青年說得久了也不見男人轉個頭來,當真惱了,自己捧著點心碟子一口一個,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還真沒人聽得懂,待桐沏了茶,恭恭敬敬地奉給蕭令瑀,然後又端一杯給朱九郎,末了還不忘踩他一腳。
教你惹王爺生氣!趁著蕭令瑀沒留意,待桐朝朱九郎扮了個鬼臉,轉身就又出帳去了。青年捧著吃掉半盤的點心瞪向蕭令瑀,後者依舊一本正經地在批他的奏摺,朱九郎索x"
/>由後將男人拉了過來,蕭令瑀猝不及防倒入青年懷抱,還來不及生氣,青年已笑著拿了點心來喂,瞪了他一眼,蕭令瑀竟真張嘴吃了,手中沒放下的筆卻趁勢往朱九郎臉上畫了個叉,沒料到他有此一著,朱九郎楞在當場,好一會兒才笑了開來。
「蕭令瑀,筆給我!」
男人隨手將筆丟往一旁,絲毫不理會朱九郎一臉要吃人的模樣,只在他懷里躺得舒舒服服,見他這般,青年反不敢動,奈何伸長手也構不著幾上的筆墨,只得作罷,隨手便沾了頰旁的墨要往蕭令瑀臉上抹,卻又在男人炯炯目光中乖乖地往自己衣上抹去。
「你別得意,我總有一得很認真,蕭令瑀卻不知如何回應,或許他應該說些安撫的話,但他仍然選擇沉默,朱九郎看著男人突地黯淡的眼眸,竟是興高采烈的笑了,他就喜歡這樣的蕭令瑀,彎彎曲曲的別扭下是隱約帶甜的溫柔,不過是幾句討好的話也說不來,若是那眼帶桃花的蕭沐非,怕不是開口就是一籮筐一籮筐的情話綿綿,他端王爺卻是無言相對,也不知是怕委屈了誰?
懷中又閉起眼睛的男人開口說了什麼,聲音極低,朱九郎內力高,不需刻意靠近也聽得清清楚楚,蕭令瑀說:「本王并不覺得你有何可笑。」
朱九郎又笑,或許這男人還真是怕委屈了自己的一腔情意,這才連個謊言都說不出口,心頭一喜,手就順勢去
/>他的臉,卻不想用得是沾了墨的手,他一楞,還張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同時,蕭令瑀已由懷中掏出帕子自己擦著,其實朱九郎手上的墨早乾了,就是些墨香還在,可他仍不舒爽,青年忍著笑接過帕子,動作輕柔地替他擦著g"
/>本不存在的墨跡。
「一會兒你就去睡,睡醒再吃飯,咱們酉時出發。」
這一夜正好十六,月光亮晃晃地照著山路,朱九郎也不知哪兒找來了幾個樵夫,都是這兒山上住了好幾代的,將幾條小徑
/>得極熟,兩千兵馬就分四路前進,路雖不甚平坦卻是捷徑,待到了埋伏地點,桂陽運送糧草的馬隊還在遠方,只見得幾點火光搖搖晃晃,朱九郎拉拉正看得出神的蕭令瑀,將他帶到一旁的大石後,又拿走他手中的寒綫。
「你就在這兒待著,不許亂動。」
蕭令瑀還想說些什麼,馬蹄聲已越來越近,朱九郎手中寒綫一揚,三百名士兵立刻嚴密護住蕭令瑀,青年朝他笑了笑,轉身又是招手,五十名弓手隨即出列,火箭燃放的那一刻,桂陽馬隊為之一亂!
沒有口令,齊軍靜如暗夜鬼魅,無聲寒綫映著月光,千軍遵其號令,桂陽馬隊頓遭圍攻,一時措手不及竟死傷大半,然其將亦非省油的燈,立即重整行列,意欲護糧草由來路而退,不料尚有一路人馬自後方而來,竟將其團團包圍,寒綫、黑馬,朱九郎所過之處無不血花四濺,敵軍望而生畏,金刀首將奮勇上前,朱九郎輕巧一躍竟已立於其馬背之上,首將不及回頭,寒光一劃,金刀落地!
蕭令瑀向前一步,三百j"
/>騎亦步亦趨。朱九郎回頭,朝他笑得那樣飛揚跋扈,只見他高舉寒綫,蘊含內力的聲音生生劃破夜風,誰都聽見他朗聲高喊:「糧草全毀,人,要他們把命留下!」
齊軍爆出一聲領命,眾人殺得更狂,朱九郎長劍在手,戰場中一劍一式竟如秋水舞動,寒綫滴血不沾,染著月光更顯明亮,劃過劍風卻是冷冷一片澄然,彷佛連灑出的血都成冰冷,沉沉地凝在地面,紛然踏過的腳步俱皆無聲無息,蕭令瑀別不開眼,他專注地看著朱九郎,只覺那道身影揮出的每一劍都刻在他的腦海深處,從此之後他再也忘不了。
桂陽三千軍馬全滅,糧草燒起的火光旺盛得連月光都黯淡,蕭令瑀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同時,朱九郎緩緩朝他走來,一身冷冽殺氣在他朝著蕭令瑀一笑時全數泯然,甚至只帶著孩子般的炫耀與賣弄。「如何?蕭令瑀,沒讓你失望吧?」
縱然朱九郎是踏著血泊步步走來,但月光之下仍是那張熟悉的帶笑臉龐,蕭令瑀朝他邁出一步,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喉頭與心口一般沉重灼熱,他看見朱九郎戰甲上斑斑血跡,形狀便如他隨手擱在硯臺邊的紅花,他突然想說,回齊國後便如青年所言在花園內種片丹心吧……可又覺得朱九郎不會懂,可是他會笑,即使不明白,他還是會對著自己笑,因為自己就是他開心的理由。
「蕭令瑀?」
看著已走到面前的朱九郎,蕭令瑀淡淡地笑了,青年不明就里地牽起他的手,盯著他打量老半什麼,他確實沒有生氣,不過是心底有些不舒坦,可若深究也不知是為了什麼,或許他就是惱怒朱九郎總令他陷入這般境地,說不清、道不明。
彷佛心頭壓了什麼,沉甸甸的,偶爾輕了、偶爾重了,有時一緊、有時一窒,總是不快,偏生始作俑者總是笑盈盈的,更是惱人。
「蕭令瑀,你在想什麼?」
「想你究竟要走到哪兒去?」
爭得薄情
二十五
「一聽就知道騙我呢。」朱九郎笑著,卻也不計較他的答案。「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走到哪兒都不要緊。」
蕭令瑀默默地跟著朱九郎往小山丘上走,不可否認,青年真的很會哄人開心,誠懇的語氣、帶笑的臉龐,好像說得都是真的一樣,彷佛探知他心中所想,朱九郎靠過來,不甚開心地道:「我說得可都是真的。」
蕭令瑀依舊無言,拉著他手的青年兀自喋喋不休,他卻終於明白朱九郎究竟帶他來這兒看什麼,眼前赫然一片開闊,正是夕陽西下時分,橙紅轉淡、暮紫未散,手上抱了個大男人卻仍是輕巧飄逸,狀甚輕松,蕭令瑀很配合,一路無聲,朱九郎也沒故意給他難堪,未到軍營就把人給放了下來,仍牽著他的手一步步走回去。
「說笑的,哪里就舍得了?」
蕭令瑀瞟了他一眼,隨即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入帳,以為男人又鬧別扭,青年搔搔頭,自己跟著進去吃飯,卻不想蕭令瑀破給他聽,末了還指向身後小湖。「知你愛凈,可這水怕有點冷,你別勉強,橫豎一晚而已。」
蕭令瑀看了他一眼,逕自往水邊走去,不知他是要洗手還是真打算沐浴,朱九郎總是放不下心,搔搔頭就跟過去,湖邊難免濕滑,朱九郎跟在男人身後看得是膽戰心驚,就怕他不小心摔了,又不敢靠得太近,蕭令瑀沒理會他,自己在湖旁脫下鞋履後便赤腳踏入水中,朱九郎看他這孩子般的舉動倒覺新鮮,就站在岸上也不避諱地直盯著瞧,男人轉過身,看向他的眼神不復昔日淡然,反如身後旺盛火堆躍動熾熱光彩,無端端地叫朱九郎心頭一跳!
蕭令瑀緩緩朝他伸出手,明明仍是那張他熟悉的死人臉,朱九郎卻覺得那就是一塊冰,將融未融,冷得那樣無助。男人啟唇,不過二字竟綻著將這湖水燒乾的誘惑狂熱。
他說,水冷。
爭得薄情
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