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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它以更快的速度從葡萄藤蔓上摘下一串葡萄,藤蔓圍成一個密不可見的圓球,一點點縮緊,等展開時已經沒有了葡萄的痕跡。
裴星這次清晰地看見小苗進食的全過程,眼睛瞪的老大,沒有恐慌滿是好奇,小苗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讓它們消失不見的?
【不錯不錯,這孫子們很好吃,再來幾個。】
……
應離回來氣色很差,他們與三皇子那頭見了面,謝承安插在京城外的人手被大皇子他們的人揪出來,在對方嚴刑拷打之前服毒自殺。
而且不只一個,是安插在內部的暗探被一鍋端,且悄無聲息,像是布了天羅地網一樣,沒有一絲提前的異動,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這讓他們不得不懷疑自己內部出了奸細。
“那安插在大皇子寢殿和攝政王那邊的呢?”
“那些人倒是安然無恙,傳回來的消息與平日相差不大,今個兒遠房欺凌弱小,明個兒哪個下屬強搶民女,看著就不像樣。”
沒道理啊,皇帝蘇醒,最著急的應該也是投毒之人,多多少少該有些行動才是,怎么會與平日里相差不多,否則他為何費盡心思做這些,還不是想早日登上那最高之處?
陸一鳴把自己的疑問說給他們聽,應離也想到這一層,如今軍營的探子全部折損,更是讓他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奈何無法判斷對方的行動,只能干著急。
“你明日進宮萬事小心,大皇子可能會對你動手。”
這件事在陸一鳴公開自己是神醫的時候就設想過,所以他不會掉以輕心。
次日進宮,前腳剛進太醫院,皇帝就把他召過去談話。
“坐到對面去,和朕來下一盤。”
陸一鳴直視皇帝的眼睛,沒有從里面看出什么陰謀詭計,又掃了一眼屁股底下的墊子,確認沒有針什么的釘在上頭,才放心坐下。
皇帝一看這謹慎的模樣,樂了,這是怕自己懷恨在心借機報復不成?
“陸神醫倒是個妙人。”
“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橫了他一眼,臉上的詫異根本無需掩飾,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盯著棋盤上的黑白陣營悠悠開口:“陸神醫看慣生死離別,不知對天之道與人之道有何理解?”
陸一鳴不理解,這兩天皇帝經歷了什么,竟然和他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太醫說這些,他沉吟過后老實回答:“草民沒有看慣生死,也就給三四個人看過病,沒有死的。”
撒謊是可恥的。
皇帝被他的話一噎,落子都錯了一格,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良久后,他再次詢問:“神醫,人死可以復生嗎?”
這是第一次皇帝這么認真的叫他神醫,陸一鳴對上這雙無波的眼睛,想起自己這個個例,肯定道:“不能。”
皇帝原本就沒抱多大的希望,只是眼眸暗淡了些。
陸一鳴突然想起進京以來搜集的資料,皇帝昏庸,其實一開始登上皇位時并非如此,他也是個愛國愛民的皇帝,只是后來聽聞皇后被人害死,才成了如今這模樣。
所以這問他的話,大概是仍念著皇后吧。
兩人無言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只聽到落子的輕微響動,皇帝重新收拾心情,再次開口:“你是如何看待朕的幾個兒子的?”
又是大道又是皇嗣,陸一鳴突然不明白眼前人到底要說什么,不過他還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在皇帝滿懷期待的視線下,謹慎開口:“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一個腦袋兩條腿,沒有什么特別的。”
“……”
“醫者看待問題果然與眾不同,是朕格局小了,生老病死當是由天由命,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時限到了神醫也留不住,時限未到閻王也不收。”
他停頓了一會兒,環視御書房里的金碧輝煌,感慨道:“就像是這皇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誰能說朕坐上這皇位不是老天安排的呢?都說人定勝天,怎知這不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生命路線,你以為改變了歷史,其實還是在這條道路上。”??
我可什么都沒說啊?
你為什么腦補這么多?
陸一鳴沒有說話,皇帝又說了一句:“只是你以為的以為罷了。”
這棋局自然是皇帝贏了,他或許是覺得一個人說話無趣,下完這一盤就把陸一鳴趕了回去,只留下一臉懵的陸一鳴,行走在路上,還是沒明白對方叫他過去的目的是什么。
等陸一鳴走遠,皇帝垂著眼看著空空蕩蕩的御書房,突然自嘲一聲:“我同他說這些做什么,偌大的皇宮,除了已故的皇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若有似無的話音回蕩在大殿內:“婉兒,我原本想讓整個大荊為我們陪葬,那鮮紅的血與你最愛的玫瑰相配,是個不錯的墓地呢,只是可惜,朕的謝將軍不惜帶著幾個兒子死在邊疆,也不愿意讓朕的愿望實現。”
“當真是可惜了。”
“小兒子已經去了南方,聽說日子過得十分滋潤,還添了個孩子,只是不愿意回來看我一眼,大兒子不親近于我,倒是個好皇帝人選,只不過還需鍛煉,婉兒,別怪我狠心,只有經歷過血雨腥風的人才能穩坐這位子。”
“不過我這父親做得也挺失敗的,大兒子小兒子都不親我,連他們嫡子的身份都不能公開,當真失敗啊,你定是在天上笑話我吧?不過快了,人間寂寞,很快我就能來見你了……”
聲音越說越低,最后竟隱隱傳來哭聲。
過了良久,他叫喚了一聲:“暗一。”
“陛下。”
“除夕前一日殺了吧。”
暗一沒有現出身影,知道他說的是誰,默默答了一句:“屬下遵命。”
“等等,”皇帝捏著手里的一顆配藥,改了主意,“算了,弄點傷吧,下不來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