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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含珠和丹翠一起進門,向嘉善請安行禮。
嘉善的視線遲疑了幾秒,才落到含珠身上。
含珠也是個美人,或者說這宮里的女人,沒有一個是不美的。只是從前,她們在各位環肥燕瘦的娘娘身邊時,總會被不一而同地比下去。
含珠彎下腰,恭敬地給嘉善磕了個頭。相比起多年前的嬌弱,她如今有自信多了,聲音朗朗道:“奴婢給殿下請安。”
嘉善不再看她:“起來吧。”
含珠遂聽話地起來。
嘉善本沒準備這么早見含珠的,該如何處置她,嘉善心里一直沒個確切答案。今日乍一見含珠,嘉善卻忽然想起那個被她親手流掉的孩子。
關于那個孩子,展少瑛不了解其始末,陪在她身邊的含珠,卻是再清楚不過。
可最終,含珠反倒利用了這個孩子,來剜她的心!
嘉善的目光,在含珠刻意打扮過的臉上逡巡。
只見她粉光若膩,身若蒲柳,正是長著一副天下男人最愿意憐惜的樣子。
嘉善眸光一閃,展顏笑道:“我原來以為,順境中的感情或許不會那么可靠,所以,對你一直多有依賴。”
“現在想想,當時,你不過也只是給了我一顆糖。”嘉善盯著毛筆尖兒上已經干掉的墨跡。
她慢慢起身,拿起剪刀來,修剪起玉瓷兒花瓶里新擺上的花枝。
含珠和丹翠皆噤若寒蟬地站著,眼睜睜見那些快要枯死的黃葉被嘉善毫不留情地剪去。
含珠的心跳霎時漏了一拍,她道:“奴婢會一直陪在殿下身邊的。”
“唔。”嘉善似乎興致缺缺。
她忽然將剪刀轉了個面,尖利的刀鋒的方向正對著含珠。嘉善還無知無覺,仿佛剪刀只是她手上的一個小玩具,她不聲不響地離近了含珠幾步。
含珠臉色煞白,她咬著唇,強擠出一個微笑來。
“素玉向我求了恩典,我答應她,明年放她出宮。”嘉善目不轉睛地看著含珠額上出的那層細汗,她不以為然地笑說,“奇怪,你抖什么,你在怕我?”
含珠的視線,終于從嘉善手上的剪刀,轉到了她那張明艷絕倫的臉上。
大公主肌膚勝雪,那雙含著一彎笑的眼眸里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含珠內心大為慌張,她磕磕絆絆著答:“殿下、殿下,說笑了,奴婢沒怕。”
“許是上回的暑熱還沒好,頭有些昏沉了。”
嘉善道:“既沒好,那該多休息。”
“我本來屬意你去接替素玉手上的活,幫我掌管釵釧。”嘉善溫柔地看了含珠一眼,她一手輕輕撫上含珠的臉頰。
大公主的手,冰得像條蛇。含珠不自由地渾身打了個顫。
嘉善恍若未覺地輕輕捏了她的臉頰一下,笑道:“既然你身子還是不爽利,這件事兒,我只能交由丹翠來做了。”
“這段日子,你好生養病。”嘉善終于將剪刀放下,她用那才修剪完花枝的手,輕若無骨般地拍了拍含珠的肩膀。
含珠的額上,又生出了一顆豆大的汗珠。
她雙頰蒼白:“是,謹遵殿下吩咐。”
“下去休息吧。”嘉善微微側過身,眼角余光卻還停留在含珠身上。
含珠不敢擦汗,又對嘉善行了個大禮,方才退下。
嘉善的神情在含珠逐漸縮小的身影里,越來越冷然。
她對丹翠淡道:“去庫房里,將從前魏王送的那塊歙(shè)州硯拿來,再去請鄭嬤嬤過來。”
丹翠連忙道:“是。”
嘉善于是又坐回桌案旁,提筆寫了一封信。等鄭嬤嬤到的時候,嘉善正好剛落筆。
見到鄭嬤嬤來了,嘉善吩咐其余幾人下去,她笑了笑:“有兩件事,只有嬤嬤親手辦,我方能放心。”
鄭嬤嬤自然道:“殿下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不是什么要生要死的事兒,”嘉善見鄭嬤嬤的神色有隱隱激動,忙輕聲安撫說,“裴家表哥金榜題名,剛中了榜眼。我想請嬤嬤找個妥帖的人,將這塊歙州硯送到裴府去,就當作我的賀禮了。”
鄭嬤嬤聽聞,神色不由大喜過望:“當真嗎?”
不過片刻,鄭嬤嬤又自言自語道:“想必是真的了。也只有大公子能有此造化!”
嘉善彎起嘴角,哼道:“還不知他要如何得意。”
“本該公子得意。”鄭嬤嬤笑得合不攏嘴。
嘉善嘴上不提,心里其實也很高興。她和這個表哥雖偶有不對盤,但是歲數相差無幾,自來親厚,所以才舍得將此名硯送出。
她說:“這塊歙州硯,他眼紅了許久。要不是這回金殿傳臚,連父皇都夸了他,我還不舍得給呢。”
嘉善把桌上那塊名貴的歙州硯包好,除此之外,還將剛才書寫好的那封信,夾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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