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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來的時候,我給你裝一小罐。”裴元棠自來是最會享受的,他靠著躺椅說,“就當是回禮了。”
趙佑澤道好,他說:“表哥和阿姐說悄悄話吧,我進屋里去抄書。”
裴元棠笑瞇瞇地見素玉牽他進了屋。
趙佑澤抄書時坐得筆直,走起路來模樣也很端正。裴元棠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微微搖了搖頭,感慨道:“元康這孩子,倒是做什么都有模有樣的。”
他頓了頓,喉嚨里哽了下半句話,又及時咽了下去——要是他能看見該多好啊。
這話不能說,說了只怕要惹嘉善傷心或生氣。
然而,嘉善卻還是從他那意猶未盡的語調里,聽出了深意。她眸光一凜,走到裴元棠旁邊的椅子上坐著。
趙佑澤既走了,嘉善干脆地單刀直入道:“我讓你幫我找的孔神醫,怎么樣了?”
裴元棠看向她:“我正想問你,你是從哪兒得來的這個神醫的消息?”
嘉善自然不能和他說真話,只好搪塞道:“聽靜妃娘娘提起的。我想,靜妃總不會在這事兒上騙我。”
她見裴元棠臉色不佳,忙追問說:“有什么問題嗎?”
靜妃的娘家是金陵人士。不過比起根基深重的裴家,靜妃的家世實在不值一提罷了。
聽到是靜妃說的,裴元棠靜了靜,他緩緩道:“倒不是有問題。我昨日收到了五叔的來信。五叔說,江南一帶確實有個姓孔的世代懸壺之家,但是名聲并不算如雷貫耳。而且,這一世的孔家家主,喜歡游歷四方,沒有長居江南,也沒聽說他在治眼疾上特別得心應手。”
“他特意囑咐我問你,消息來源準不準確。”裴元棠平靜道,“如果是道聽途說的,就別白白浪費了人手。”
要在四海之內尋一個人,無異于是大海撈針,連皇帝都不敢說容易。若真是道聽途說,嘉善也不必如此執著了。
可前世她親眼所見,心里早已頓悟,這孔氏,是關乎趙佑澤眼睛的唯一希望。
嘉善看了裴元棠一眼,狠狠點了下頭:“那你幫我回信小舅,請他不遺余力,一定要找到這位孔神醫。”
裴元棠素來相信她,也一貫地愿意幫她。見她說得這樣認真,便也道:“行吧,我回去以后再給五叔回信。”
“只是,”裴元棠停頓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恐怕不會那么快找到人。”
嘉善頷首:“我知道。”
她一邊應承了,心里面卻同時也在心亂如麻。要是這一世,孔神醫還是出現在趙佑成被立為太子之后怎么辦?
不,立為太子也還能有挽救的方法。若是趙佑成那個時候又已經登了基,難道讓她放任一切繼續重蹈覆轍嗎?
嘉善雙目如星。
裴元棠見她默不作聲,便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剛才問你話,你都沒回答。”
嘉善回過神,抬起頭看他:“什么話?”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嘉善竟然堂而皇之地走了神,裴元棠明顯有點興致不高了。他瞧了嘉善一眼:“你的婚事。如今,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想聽哪一個?”
嘉善認真想了想,她托著腮道:“先聽壞的吧。”
“哦?”裴元棠挑眉,對她先選壞的,有幾分詫異,他笑說,“陛下最近正在朝中的青年才俊里,為你仔細挑選夫婿。基本上每個有勛爵的人家,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員里,有合適的后輩小生的,都被問了一遍。”
嘉善忍不住撫額。
她知道自那次談話以后,父皇可能會比之前慎重,但沒想到會這樣大張旗鼓。
嘉善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好消息呢?”
裴元棠笑出了兩顆白牙,看著甚是光潔:“陛下先前本來屬意安國公長孫展少瑛,似乎原都快定下來了。可這次,陛下不按套路出牌,把所有大臣的兒孫輩的生辰八字都要了過來,這明顯是不看好展少瑛的意思。你和展少瑛之間,多半是不可能了。”
嘉善微一抿唇,到底沒有忍住嘴角上揚的笑意:“這事兒,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沒有想到,從你嘴里再聽一遍,竟還能這么爽快。”
見嘉善臉上有不加掩飾的喜色,裴元棠抿了口茶,他悠然看她一眼:“這么討厭展少瑛?”
嘉善垂下眼睫,她紅唇微張,不置可否。
裴元棠又道:“可我看,你和展少瑛的四叔,關系倒是不賴。”
他隨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嘉善面不改色,她抿唇一笑,吐氣如蘭道:“他是他,展少瑛是展少瑛,他們不一樣。”
裴元棠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聽嘉善這么說,裴元棠放下茶盞,不動聲色地離近了她一分,他冷哼道:“有什么不一樣?”
第016章
是啊。
有什么不一樣?
嘉善也這么問了自己一遍。她忽然發現,她好像從來沒有把展岳與展少瑛當做一類人在看。
展少瑛生在富貴里,自來什么都有。嫁給他以后,嘉善便知道,他只是個貴公子。他喜歡她的時候,愿意疼她寵她,可等他怒氣沖冠的時候,也能仗著她無所依靠,一劍要了她的性命。
展岳……展岳不一樣。
嘉善也不知道是什么給她留下了這么一個印象。是因為上一世,相逢在東直門門口,展岳那幾句懷有關心的問話嗎?
好像也不全是。
嘉善只是頑固地覺得,如果她又到了一無所有的那一天,陪在她身邊的若是展岳,他大概,會與自己清貧與共吧。
嘉善被自己這樣的一個想法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