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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岳的牙關(guān)死死繃緊了,他臉色半僵,片刻后,才慢慢恢復(fù)正常。
聞老太君威嚴而沉靜的聲音已再次響起來,她聲調(diào)遲緩:“祖母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展岳直直地跪了下來,他眼皮一顫:“您說?!?
“只要我活著一天,只要你爹活著一天?!甭劺咸犻_了眼,她的視線不像一個古稀老人般迷惘,而是充滿了銳利。
她凝視著展岳,輕道:“我不允許這國公府,家宅不寧?!?
展岳面無表情地跪在地上,他雙膝冰涼,狹長的眸子里沒有顏色。過得短暫的時候,展岳以額頭輕輕碰上了自己分明的指節(jié)。
他道:“聽祖母的?!?
聞老太君說:“起來吧。”
她伸出一手扶他:“快入冬了,地上涼?!?
展岳被聞老太君扶起,他反過來,慢慢攙著祖母的手。只覺那雙手上的皮肉已經(jīng)老態(tài)盡顯,十分松弛了。
可那灼人的溫度,還厚實溫暖地如當年一樣。
展岳雙眼微澀。
出了老太君的正院以后,展岳又格外彎了一腳去看展阿鯉。
只一個下午,展岳要尚主的消息便傳遍了國公府,展阿鯉也已經(jīng)知道了。見到展岳,他面上的喜色不是假的,手舞足蹈地說:“四叔,我要有一個公主嬸嬸了嗎?”
“是?!闭乖辣凰母吲d所傳染,臉上也終于出現(xiàn)了早該有的喜色。
展阿鯉沾沾自喜道:“太好了,恭喜四叔!”
這是展岳今天聽到的第一句恭喜。可能闔府上,也只有展阿鯉的恭喜,是實心實意,摻不得半點雜質(zhì)。
展岳彎唇道:“還得謝阿鯉才對?!?
展阿鯉不明所以,卻也樂意聽四叔這樣說,他抓著展岳的手道:“那,我什么時候可以多個小弟弟呢?”
展阿鯉是現(xiàn)在國公府上最小的小輩,常常被當作蘿卜頭對待,所以很期待有個比他更小的家伙出生。
聽到四叔可能要成婚了,展阿鯉首先關(guān)心的就是這件事,他雙目晶晶地望向展岳。
展岳的目光卻有些飄遠,想到嘉善說“短時間無法為他生一時半女”,他的面色如平靜的湖面。至于那湖面下,是波濤洶涌,還是冰寒炸裂,卻無法探知了。
他捏了捏展阿鯉的臉,語調(diào)又低又輕:“我努力?!?
展阿鯉伸出一只手去,笑嘻嘻地和他拉了拉勾。
第034章
轉(zhuǎn)眼就到萬壽節(jié)。
章和帝的生辰是十月十九, 這日已經(jīng)入冬,天氣有些微涼了。萬壽節(jié)的宴席因是在晚上開,溫度比白日要更寒一些。所以嘉善特地在杏色的交領(lǐng)衫裙外頭,罩了一件緋紅的織金長褙。
她烏發(fā)杏眼, 面龐雪白, 緋紅色自然是無比地襯她。月色裊娜下, 那張瓜子臉,被映照地笑靨生春。
宮闈內(nèi)宮規(guī)嚴謹,也只有在少數(shù)的與民同樂的日子里, 外臣才準許入宮, 和皇帝普天同慶。
除了任官的男子外,還有各個有品級的命婦、以及有頭有臉的世家親眷, 也會在這種時候進宮來,與后宮女眷們相聚一堂。
本朝對男女之防還不像后世那般嚴如鐵柵欄。章和帝又為人寬和, 待女眷們也沒什么架子。他并沒有讓人在宮里單獨開兩席, 而是直接令親貴大臣、女眷命婦各分坐在下座的左右手邊。
章和帝自然主位上首正中,莊妃與靜妃一同協(xié)理六宮,便分了東西而坐。嘉善是小輩的公主里身份最尊, 也是年紀最長的一個,坐在了公主列席的第一個。而這時候, 卻也能看出趙佑澤和趙佑成的區(qū)別來了。
雖然大家伙兒都知道, 四殿下患有先天眼疾,未來登基為帝的可能性極低。但他是元嫡,只要趙佑成一天不被立為太子,趙佑成的身份便永遠越不過他去。
因此, 在皇子里面,目前還是趙佑澤領(lǐng)頭, 趙佑成雖有皇長子之名,可也只能屈居第二。
嘉善和趙佑澤正好是相對而坐,見阿弟在和大家一起說完祝壽詞以后,便埋著頭只是吃東西,不由地有些不大好受。
孔神醫(yī)的事情,她除了在拜托裴元棠時,告訴了他一聲以外,沒有再和多余的人說過。哪怕是元康,她也沒透露過半分。
一是怕人多口雜,生出了無端是非。二也是怕,讓大家空歡喜一場,尤其是元康,他還那么小。
可想到元康三番兩次地說,希望能看見,能借此來保護她。嘉善就對那還在路上的孔神醫(yī),望眼欲穿起來。
這時候,宴席已經(jīng)行進到一半,氣氛被烘托地十分熱烈了。為了給父皇祝壽,嘉善也多多少少喝了些果子酒,她酒量中成,不到一杯倒的程度,但也不算特別好,只是有個致命的小問題——微醺后容易上臉。
幾杯酒下去后,嘉善不禁開始酒酣耳熱,連兩腮上也飄起了粉云朵朵。
坐在嘉善身邊的是靜妃所出的清河,清河一扭頭,見嘉善面色好紅,她些許擔心地拉著嘉善袖子,說:“皇姐,你是不是醉了?要去換身衣裳,醒點酒再回來嗎?”
嘉善的神智還是清醒地,不過感覺頭略有暈乎。想必是把上一世的經(jīng)驗帶到這一世來了。十五歲的自己,當然不如二十四的她,更勝酒力。
宴席上又人挨著人,氣息煩悶。
嘉善瞧了眼周圍興致正高的人,以及在上首上與大臣們閑聊風月的父皇,她點頭說:“那我出去走走。若是父皇問起,知道要怎么答嗎?”
清河今年不過十歲,許是和趙佑澤以及靜妃待久了的緣故,她比淑嫻要懂事太多了。
清河乖乖點頭,體貼地說:“知道?;式惴判娜グ桑形夷??!?
嘉善欣慰一笑,輕輕拍了拍清河的肩,才抬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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