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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人經歷磨難,會一生都為磨難所困,也有的人,一生都在戰勝挫折。
嘉善嘴角一彎,很為傅驍以及傅家的家風感到慶幸,她面上卻不顯。反倒人五人六地覷了展岳眼,朗聲道:“當今陛下是在喚誰?”
“我今早叫的‘祖母’難道是白叫的,”嘉善戳了戳他的肩頭,煞有介事道,“你不是也該同我一般,改口稱父皇嗎。”
展岳一愣。
父親這個稱呼,自從傅時瑜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沒有宣之于口過了。在他的成長生涯里,母親、祖母,舅舅舅母,甚至連已逝的外祖父都或多或少占據了席位,唯獨父親是模糊不清地。
可眼前的嘉善神采飛揚,鼓起的兩腮還隱約帶著點氣鼓鼓,大概是覺得他區別對待,大有他不改口,她就不罷休的意思。
展岳的身子不由往后頭的紅木椅上慢吞吞一靠,他攥緊的拳頭松開又握緊,輕聲說:“是,父皇。”
嘉善這才滿意,她臉上掛起溫雅的微笑。隨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與展岳貼近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覆在展岳耳旁,不自然地小聲道:“還有那件事,要和小舅好好解釋。”
“哪件?”展岳狹長的眼睛不緊不慢地瞇細了,他饒有興致地問。
嘉善的胸膛狠狠地起伏著,知道展岳是裝著明白揣糊涂,便暗暗地拽緊展岳的袖子,她道:“你心里清楚。”
展岳散漫地應了聲,明白她說的是昨晚那張白絹喜帕的事兒。
他道:“小舅幫我時也提心吊膽著,和我說這約莫能算半個欺君之罪。他要是知道并沒有欺君,心里恐怕能踏實下來了。”
“不過,”展岳眉峰輕佻,看著她問,“既然你不是那個意思,當初為何要說……那樣的話。”
那句“短期內無法為你生一兒半女”,終究還是在展岳心里,蕩起了一層漣漪。
嘉善的脊背無端僵硬了片刻,想到上一輩的種種。她的眼角,有一絲不明顯的黯淡閃過,她容色不變道:“曾有太醫告訴我,我的身子須好好調理,方能有子。”
“所以,多少會害怕。”嘉善笑望著他,只是那笑意很淺,一看便知沒有入心底,她道,“既然你向我提親,自然要與你說清楚,免得牽連了你。”
嘉善臉上的神情和煦,她抬眼凝視展岳,沉默了好一會兒后,她低聲道:“如果,我真的無法為你生兒育女。”
她話音微頓,猶疑不定地問:“你,會不會后悔尚主?”
說完這句話,嘉善的勇氣好似一下被耗盡了。她少見地低下頭去,眼瞼略垂,眼睫幾不可見地顫了幾顫,她沒有和展岳對視。
前后兩輩子,那個無緣的孩子大概都會成為她心里不可抹平的遺憾。
嘉善抿緊了嘴唇。
下一刻,她的下頷,忽然被一雙手從下往上地捻起。
將她下巴微抬以后,那雙手改為半捧著她的臉——他五根手指的溫度都很高,像是昨晚,她觸碰到的某個人的心口熱度。
“不會。”展岳的黑眸平靜,隱隱地有股力量,能將嘉善猛地從那些難堪的回憶里拉扯出來。
他一字一頓道:“有毛病就治。”
“生不出就算了。”展岳微頓。他的手,小心地碰了碰嘉善的嘴唇,他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一個父親。”
展岳沉默半晌,“我曾經以為,我這輩子,真的不會有孩子。”
他生長在一個并不健全的家族里,他有父親,可父親從來沒有教過他,什么是責任。
見嘉善的表情還一愣一愣,展岳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不要因為這個難過。”
嘉善忽地笑了。
她將展岳的指尖,輕柔地放在唇邊吻了一下:“我們會治好的。”
“你會是一個好父親。”嘉善笑彎了眼睛說,“看得出,阿鯉很喜歡你。證明你平日里是個好叔父。”
“元康也很喜歡我。”提到弟弟,嘉善的語調難免變輕松了許多,她道,“我未來,也會是位好娘親。”
“元康,”展岳斟酌地問了句,“他的眼睛如何了?”
展岳去宮里迎親的時候,趙佑澤被宮女牽著,在一旁看著嘉善上了花轎。當時人多口雜,展岳只是按例給了這個小舅子一些厚禮,沒能問他“眼睛的感覺怎么樣”。
既然嘉善主動提及,展岳便問了。
趙佑澤的眼睛目前正在醫治,這也算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他雙眼若是好了,以他的嫡子出身,想要干涉朝政,是光明正大的作為,大可將治眼睛的事兒過到明路去。
嘉善和顏悅色道:“漸漸在好轉。”
想到趙佑澤,不禁又要想到那張藥方,她忍了忍,還是直言道:“元康的小聰明最多。”
展岳偏過頭看她:“嗯?”
第053章
展岳的這聲“嗯”哼得抑揚頓挫, 音色十分清潤。
嘉善忍不得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和善,瞳孔干凈又圓潤,那褶皺極深的眼皮上,掛著一絲溫柔的弧度。
嘉善嘴唇微動, 頓了幾頓, 最終沒將趙佑澤的“功與名”說出來。
兩人經過剛才, 好不容易將距離拉近了點兒。要是告訴他,其實那張方子不是自己求的,而是趙佑澤費盡周折得來的, 展岳沒準又要多想。
當然, 嘉善絕不會承認,自己其實是被他這張無可挑剔的臉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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