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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如果嘉善的記憶沒有出錯,聞老太君,可能……
嘉善努力使自己不去想這些,她微笑說:“通過嬤嬤,我才算是徹底明白。人生之際遇,不是一成不動的。因我之故,元康能雙眼復明,又因元康復明,嬤嬤無辜而逝。”
“一增一損,命運從來公平?!奔紊仆nD片刻,她笑了笑,道,“也從來無情。”
原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在她重生以后,再繼續按部就班地來。就像鄭嬤嬤說得那樣。
一發不可牽,牽則動全身。
還會有什么事情,要變得截然不一樣呢?
嘉善的面上顯出了點兒細微的迷茫。
展岳卻揶揄道:“公主是要與我講老子的理論嗎?想告訴我,美丑善惡一直相存相依?”
他含笑瞧她:“我們也是相存相依的關系,不知公主覺得,我們倆,誰美誰丑,孰善孰惡呢?!?
知道展岳是成心打趣自己,嘉善遂瞟他眼,一本正經地答說:“提督大人美名遍傳京城,與你相比,當然是我貌若無鹽了?!?
“至于善嘛,”嘉善一手支頤,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她道,“你平日里偶爾還會兇巴巴地,似乎是我要善良一些?!?
嘉善前一句話明顯是玩笑,展岳自然地一笑置之了。她說后一句時,展岳卻蹙起了英挺的眉,他神色微變,下意識地扭臉看她:“我幾時兇巴巴過?”
“就今晚啊?!奔紊茙缀跏遣患偎妓?,很快地回答道,“丹翠適才伺候我沐浴的時候,還說,今日才算見識到了你的威風。”
嘉善指的是今晚回府時,展岳對著丹翠他們小施手段一事兒。沒料到丹翠平日里看起來老實巴交,居然還會告狀。
展岳當即不悅,怕嘉善會因此與他生出成見來,悶聲解釋道:“我是怕,鄭嬤嬤自盡一事傳出去,會讓人多心?!?
“我知道。”嘉善當然明白他的好意,見展岳好像真要生氣了,忙溫言哄他。
展岳的神色卻依舊硬邦邦地。
嘉善便又討好地笑道:“真抱歉,老是讓你幫我善后?!?
她不說抱歉還好,抱歉之詞一出口,展岳的臉色卻是更差勁了。
他神情冷漠,扯了扯嘴角:“抱歉什么?你我夫妻,是否非要這么客氣?”
“那我換句話說?!?
嘉善攬住他的脖子,眼睛笑成兩道彎彎的月牙:“應該是——”
嘉善特意停頓些許,她將臉龐貼在展岳耳側,兩人瞬間額間相抵,彼此氣息交纏。
嘉善與他對望,臉蛋紅撲撲地:“我好心悅你?!?
“我的郎君?!?
她眨著眼,殷紅的嘴唇復又吐出一句。
于茫茫夜色的映襯下,展岳看到身旁的女人暖香如玉,容顏清麗絕美。她溫熱的吐氣,幾乎是擦著自己的臉頰而過。
那烏鴉鴉的鬢發,明亮亮的眼眸,一舉一動,皆在展岳的心頭蕩漾。女孩兒細膩的皮膚被他掌握在手里。
他閉上眼,耗盡全身的溫柔,俯身去親吻她的額發。
隨著天氣的逐漸炎熱,前幾日,床頭的紗帳便由厚重的換成了蟬翼般薄的。此刻,晚風一吹,紗帳緩緩地伴風飄蕩起來。
像是姑娘在嬌羞輕吟。
翌日一早,素玉正式從公主府出嫁。雖然轎子不會從正門口走,但是能從公主府出門,便已經是嘉善賞她的體面了。
嘉善還額外從自己嫁妝里頭拿了一千兩銀子以及一處田莊,來給素玉當陪嫁。不僅如此,她另請了裴夫人來給他們做主婚。
嘉善如此,倒也不全是為了素玉,也是因為劉琦。
劉琦名為展岳的隨從,實則是乳兄,兩人之間比她和素玉還要更加親厚。嘉善知道展岳賞了劉琦一座私宅住,嘉善自然也不能小氣。
只是,公主府才因鄭嬤嬤去世而陷入了傷懷中,素玉成婚時,到底還是沒有鬧太大的動靜出來。
昨日與鄭嬤嬤聊完以后,嘉善業已想過了。
素玉為自己和母后盡心這么多年,也算是盡了為忠之道,她今后該有自己的日子要經營。何況,雖然鄭嬤嬤說那碗紅花與她無關,但是嘉善再看到她時,難免還是會想起往事兒。
因此,素玉出門拜別嘉善的時候。
嘉善抬起眼,輕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你的性子向來穩重,并不需要我嘮叨。”
“我僅祝你與夫婿琴瑟和鳴,地久天長?!奔紊戚p輕道。
素玉一時潸然淚下,不知是為嘉善幾句話而感動,還是想起了從前在宮里時,樁樁件件的舊事。
她跪下,沉沉向嘉善叩了一首:“公主大恩,奴婢永生難忘。”
嘉善示意身旁的綠衣扶起她:“劉家的轎子到了,快上轎吧?!?
素玉于是被喜娘攙扶上了大紅轎子。
轎子很快漸行漸遠,嘉善不知怎么,竟也有了想落淚的沖動。
昔年從母后身邊,跟著她去鳳陽閣的幾個人——含珠被她親自下令杖斃,鄭嬤嬤自盡,素玉出嫁……
她們都以不同的方式離開了她。
似乎也昭示了,皇宮里的少女時代真正離她遠去。
日頭濃烈,朝陽如盤寶鏡,淺紅色的紅暈在天空中逐漸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