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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巧這時,鄭如年氣沖沖地推門出來,撞上他們在樓梯邊上聊天,她大叫道:“方騁,你過來!”
方騁急忙追去,鄭如年轉頭就跑,兩個小孩兒一前一后地下了樓,老遠還能聽見女孩兒單方面爭吵的尖叫聲。
休息室里,楚闊縮在角落掃視全場,和向邇咬耳朵,數落躲在一邊無所作為的沈士明,一會兒說他表情精彩,一會兒說他手腳無措,惹得向邇忍俊不禁,抬頭見周樂意笑瞇瞇望著自己,兩人一對視,先前僵硬的氛圍就像被剪掉一角的真空袋,猛地灌入空氣,一下子變得鮮活生動起來。之后悠閑隨意的交流中,周樂意也沒有轉開視線,始終盯著向邇的臉,偶爾對上眼了,兩人都會莫名地笑彎嘴角,態度微妙。
這點曖昧,離向邇最近的楚闊當然看在眼里,時刻觀察著向邇的沈士明也目睹了全程。到這會兒,他算是看明白了,楚闊根本就不是對手,頂多就是個娘兒們唧唧的男人,他真正的危機是周樂意,因為向邇就是百分百的直男,直得連基不基都懶得分辨。
要換作別人,把事情看到這份上,最多也就悲愴幾秒就放手隨人奔天涯了,可沈士明不是。他肖想向邇也有小幾年,中途伴侶換了一撥又一撥,偶爾想到向邇,還是心里咚咚跳,甚至他幾幅深受好評的作品也是在晚上想到向邇才揮筆而成的,他不愿去想自己究竟是喜歡向邇,還是迷戀一想到他,自己那種勃發的靈感,這于他而言沒什麼分別,歸根到底都不過是一個向邇。
直覺告訴他,要爭,得爭,他必須得到這個男孩。
臨近下午四點,向邇望著穿過飄窗滲進來的日光,分心想著,不知道爸爸的事情辦完沒有。
那個孫叔叔他曾經在爸爸的相冊里見過,那本相冊有些舊了,封面畫著稀奇古怪的涂鴉。他后來才知道,那是陳冬青畫的,相冊也是他做了送給爸爸的,打開的第一面就是勾肩搭背的三個人,有爸爸、卓懿,還有陳冬青自己。翻過來第二面,還是他們三人。到中間及后面了,才有其他人出現,比如程健和邢志文。
孫先平只出現過一次,向邇第一回見到他,覺得新奇,既因為他是張新面孔,又因為這個人,自己曾在新聞中見過不止一回。他當時好奇得很,大晚上的,抱了相冊光著腳爬上爸爸的床,趴在他耳邊問里頭的叔叔是誰。爸爸剛睡著,叫他吵醒了,話都說不明白。向邇趴在他身上勉強聽清了話,記著音左思右想,心道這是什麼話呢,他翻來覆去,絞盡腦汁,到頭來,猛地發覺原來爸爸說的是中文,聽發音大概是“朋友”。
哦,向邇想,原來那是爸爸的朋友。
“耳朵,耳朵。”
向邇眨一眨眼,轉頭看向楚闊,他腦海里殘留著記憶,見楚闊的嘴一動一動,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他也在說中文。
楚闊見他一臉茫然,又問:“咱們去嗎?”
“去哪兒?”向邇總算反應過來。
沈士明飛快接過話頭,笑盈盈道:“五點以后,我們有個局,來的都是些同行,我看你剛才都沒怎麼說話,可能是和大家不太熟,這樣,你也跟我們去吧,到時候大家喝喝酒、聊聊天,容易搭話麼。對了,你不是挺喜歡那幅少女像嗎,到時候那個作者也會來,你可以和他交流交流。”
從沒見過沈士明講話能把姿態擺得這樣低,周邊一群人面面相覷,連帶著向邇身邊的楚闊也被打量了許久。向邇不以為意,楚闊卻是昂首挺胸,聽向邇拒絕后更是笑得露出牙齒,偷偷給他使眼色,意在夸贊。
沈士明問:“還在生師兄的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