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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臉漲得紫紅,肢體反抗沒用,低頭一口咬在媽媽手臂,在她吃痛松手的同時翻身就跑,又因為腿軟摔了一跤,掉了半只鞋子,她爬起身后徹底掉落。
但她到底沒能逃走。
聽見響動的僧人和尚集體趕來寮房,只見局勢混亂,廟里的四位香客兩兩對峙。昨晚和向邇有過一面之緣的小沙彌踮腳探首,在心底嘁了一聲:看吧,就知道他們倆是一伙的。
向境之迷茫望著掌心的纖細(xì)腳踝,耳邊似乎有人在哭叫,他卻充耳不聞,兀自為一股腥臭的氣味反胃,那味道難以言明,像下水道擠滿了骯臟的泔水,又像火燒盡了,萬物焦腐的朽味。
是孩子的氣味。
他倉皇抬頭,面前的小滿忽然變成了一個淚眼朦朧,雙頰紅腫的男孩,他哭著合掌求自己不要趕走他,甚至在向境之搖頭拒絕后,戰(zhàn)栗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身體。
“啊——”小滿凄聲大叫,向境之滿眼驚懼,幾乎咬碎了牙,倏地松開手。
作者有話說:
19
小沙彌隨眾師兄用過午齋,抱著兩捆木柴在門口踮腳張望,運氣好了,能透過層層掩映的枝葉和房屋瞧見后院廊下。日頭倒也偏心,他只是站了沒幾分鐘,腦門都熱得有些發(fā)亮,反倒那頭剛好躲在陰涼區(qū)里,怪不得那好看叔叔能靜心坐著一個多鐘頭。
涉世未深又尚未體悟佛道,小沙彌大約是這寺廟里性格最單純的,也敢于有一說一。他總覺得那個叔叔心事重重,例如他在佛像前多是虔誠默然的模樣,腳一跨出殿前門檻,臉上就掛了笑,對誰都和和氣氣的,生怕那笑有誰錯過了,誤以為他心懷惡念。小沙彌本來只想他長得好看,現(xiàn)在又覺得他有點兒端著,表面上溫順,內(nèi)里壓著東西。他想傾訴這番意見,奈何廟里師兄大多脫離世事許久,個個沉默寡言,他一腔心里話沒處發(fā)泄,憋得嘴巴一圈都起了泡。
先前正午光景,廟里出了樁說小不小,說大又不大的鬧劇:兩撥香客居然吵了起來,一方指責(zé)另一方,小孩和女人的哭聲吵得鐘鳴鳥叫都只是蚊子哼哼,以師兄打頭,他們一行人上前制止,反被那婦人猛推一把。那女人行事瘋癲,抓起伏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女孩就想逃跑,最后當(dāng)然沒有成功。住持陪他們在房里待了一兩個小時,屋里偶爾傳來哭聲,中途木門被人從里面猛砸一記,之后便再沒了動靜。
小沙彌之所以側(cè)目,是因為那個作為參與者之一的叔叔沒有進(jìn)屋,而是在屋外檐下靜靜等著。
日頭在西下,向境之低頭讀了半本佛經(jīng),終于感到些許疲倦。他摁摁眼睛,扶著手邊紅柱挺了挺腰,眼睛在迎向陽光前合了一半,那灼燒感落上眼皮,還是有些刺疼。
他合起佛經(jīng)放在腿面,瞇眼看向遠(yuǎn)處那口堪堪露出一角的銅鐘。它似乎在動,和一旁隨風(fēng)舒展肢體的竹葉一樣,兩者的反應(yīng)之差就在于前者可聞不可見,后者既可聞又可見,卻一樣是動。
這讓向境之想起了一件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次山村之行結(jié)束后,邢志文磨了三年的劇本總算有了眉目,他蹲在家門前的玉米地里踩蟲子玩,村口大娘抱著兩封信跑來,指著被汗打濕的信封說:你的,兩封都是你的。
很巧,寄這兩封信的是同一個人,叫向境之。
兩封信寄出時間相隔三個禮拜,卻沒想到在同一時間抵達(dá)邢志文手里,他沒有第一時間拆開封口,而是照著記憶把自己寄去的劇本重新理了一遍,到了晚上才有閑心拆信。
第一封,向境之寫得很長,足足有四頁紙。邢志文見怪不怪,這信的內(nèi)容就像向境之本人,很有耐心,又多又雜,甚至有些迂腐,他通篇讀完,只能總結(jié)出一點:回城,立刻,馬上。
至于第二封,被截了腿,短得只剩開篇兩行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后來兩人于城市再會,邢志文喝多了酒,大著舌頭胡侃心得。據(jù)他所說,人生在世,參與一環(huán)輪回,都無一能繞過“受苦”的話題。人體驗苦楚,必先尋求寄托,而寄托對象不外乎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