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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就一句話,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楚先生唇邊生著今晨的胡茬,聞言心有不忍:可她到底是阿闊的生母。我也不同意她把阿闊帶走,我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是我的兒子。可她病得嚴重,瘦得只剩皮包骨,說自己只想在最后時間里見一見孩子……但凡她有那個念頭,我絕對不會答應,只是現在這個情況,你讓我怎麼拒絕。況且阿闊成年了,二十歲了,他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楚太太捂嘴哭得小聲,束在腦后的發髻伴著啜泣聲滾落。
可那是我的孩子,她不住地重復。
楚闊醉醺醺的,捧著兩頰口齒不清:“她不想養我,就干脆不要生我嘛,快死了才想起我,說想見我最后一面,這有什麼用,我又續不了她的命……以前我沒得選擇,在孤兒院的時候我每天都想,生我的那個人是不是已經死了,死在雪里,埋在地底下,所以誰都找不到她……結果呢,原來她沒死。她死得太晚了。”
他咕噥了一堆,說得舌苔干涸,鼻息撲在胳膊上像吐著火種,一根纏滿燎泡的舌頭舔著每一根血管,直把他燒得脫了層皮,渾身上下都癢,還疼。抬手背擦擦嘴唇,他嘶了一聲,發現嘴角邊起了個泡,化了膿,里頭的臟東西汩涌著往外闖,是燙的。
向邇始終一言不發,盯著地上那只手舞足蹈的小怪獸,聽到它問:“要是你呢,突然間出現一個說自己快死了,想從你爸爸身邊把你借走,圓了自己的遺憾,這樣一個女人,她說她是你媽媽。如果是你,你要怎麼辦?”
“不存在這種可能。”
“所以說如果嘛,”楚闊掰著手指頭說,“十,十二三年前吧,我剛剛被領養,提前想過這種情況,后來每一年的想法都在變,時間久了,我都不記得自己想過哪些,誰想到今天居然成真了。你說,是不是一切皆有可能。”
“……我不會見她,”向邇平靜道,“無論她以什麼理由拋下我,我都不會見她。”
“你恨她?”
“不恨,”向邇搖頭,好半晌,忽然綻出一個笑來,“因為我不想要爸爸覺得,我好像隨時會走。”
楚闊愣愣的:“你爸爸?”
“嗯。”
“可你是他和那女人的孩子,你甚至不知道他們之間有沒有愛。”提問者笨嘴拙舌,話說到卡殼,還加上了動作。他嚯地起身,像撞著油墨味的螞蟻四處兜轉:“你應該懷疑那個女人,她到底是為什麼才會生下你,為什麼會生下你,為什麼?!”
“在這個問題上,我感激她。”
仿佛一記重錘,逼得楚闊霎時停步,而慢慢轉過身面對他,看他嘴角掀起一個小小的波浪:“如果沒有她,我也不會遇見爸爸,這是因果。”
喊來拖車公司把車帶走,只剩一角還焊著的車牌跟著搖搖晃晃,最后果不其然哐當掉地。楚闊抱著路邊的紅漆桿子假哭,癔癥撒完了,終于有了些平常的生氣。兩個男孩子都喝了點酒,一場架雖然打得灰頭土臉,車也被拖走,卻反倒省了酒駕的麻煩。
向邇在路口叫了車,楚闊在后面一搖一擺地走路,像只笨拙的企鵝,被按著后腦勺推進后座,門一關,他又嚼起嘴皮子嘟嘟囔囔,向邇湊近了才聽出一二。
“你說什麼?”
“父控。”
“什麼東西?”
“你啊,父控,我算是發現了,”楚闊撅嘴,“我就說我每次見到你和你爸爸,都覺得哪里怪怪的,現在明白了,你就是父控,控你爸。這放在我們這兒說,就是沒斷奶,要羞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