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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心跟著提了起來,也不知道折子里到底寫了什么內容,沈容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先是淡然,而后又是震怒,緊接著便像是在掙扎糾結,眼底有不忍,有猶豫,片刻后,他手折著信箋,閉著雙眸半晌未語,似最后在思考著什么,最后,像是忍痛下定決心,面上恢復平靜,不!準確地說是恢復一派冷漠。
“爺?”老管家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問道,“您打算……怎么辦?”
沈容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了異色,只將那信箋放在燭燈上,很快的,信箋便燃燒起來,明亮的火光照耀著他看似溫潤的臉龐,讓人覺得晃眼。
老管家干脆垂下眸子,等著沈容的吩咐。
書房里充斥著紙張被燒的焦味。
待得手中的紙化為灰燼,火光也逐漸熄滅之后,沈容才淡淡道:“如今,也只有走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那便是逼宮弒君,一旦走上這條路,非生即死,便是最后僥幸成功了,也是背上千古罵名,這是他最不想走的一步。
老管家驚得忙跪倒地上:“爺請三思。”
只要過了明日,便是他登基的日子,或許還有別的法子。
沈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老管家,除去母親之外,他怕是唯一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了,他步過去,親手將老管家扶起來,道:“宋遇是蘇禹之奉先皇之命安排在鳳閣的人,最多不過今晚,父皇便會讓人來抓我,若我今日不動手,怕今晚便是我的死期,您也跟了我這么多年,趁他們沒來……您先走吧?!?
老管家心知小主子說的是實話,宋遇在這個節骨眼上同沈衍一起回來,可想而知,小主子曾經做的那些事情,定會在今晚被捅到陛下那兒,若他們沒有任何行動,小主子必死無疑,若是行動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為了那一線生機,他也不再勸沈容,只是沈容叫他走,他卻是不會走的,他當即道:“老奴本是孤身一人,承蒙蘭妃當年相救,才能撿回一條命并出宮生活,如今,老奴又怎能丟下爺您自己離開?老奴雖然年邁,可傳遞消息還是能做的?!?
宮中的內線向來都是老管家在打理,沈容也著實離不開他,如今老管家不肯走,沈容也不再強求,順勢道:“那便勞煩管家,讓宮里的人準備了。”
見沈容不再堅持讓他離開,老管家也放下心來,恭恭敬敬應了聲“是”便退了下去。
待得老管家退下之后沈容方才起身,他行至墻邊掛著的一副秋宮牡丹圖前,畫上的牡丹開得極其艷麗,牡丹叢中一身紅衣的小姑娘卻比那牡丹更為艷麗,她的黑發還滴著水,手中拿著一件衣服正披在躺在花叢下的小男孩身上。
沈容望著那紅衣小姑娘眼底滿是溫柔。
多年前,他向許酒求婚被拒時,曾問過許酒一個困擾于心間多年的問題:“我和他與你同一日相識,又一起幫你找回被胡三偷走的錢袋,為何你獨獨對他情根深種?”
那時,許酒眼底滿是失落,聲音極低,似在回答他,又似在自言自語,道:“他識我于五年前的那一日,我卻早在幼時便已將他放在心底。”
許酒對蘇迎如此,沈容對許酒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認識許酒,比許酒認識蘇迎,還要早上許多年,他也早在多年前,就把許酒放在了心底。
母妃從來都不受寵,宮里的小太監都敢欺負他,他去找母妃哭訴,卻被母妃訓斥,他是鳳閣的繼承人,在宮里不能太招搖,要學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忍,只要他們沒要了他的命,他都得先忍著!以免父皇的不滿。而許酒,因得景陽長公主和和定國公的緣故,極得皇帝寵愛,時常入宮。
那時候的許酒總是一身晃眼的紅衣,性子張揚而跋扈,宮里的人都要么寵著她,要么怕著她。
那時候的沈容其實是極其厭惡許酒的,父皇的偏愛、宮人的畏懼,所有他沒有的、羨慕的,她都能輕而易舉地擁有,而他只敢偷偷躲在一旁看著許酒,心底憤憤不平,憑什么她不是父皇的孩子,卻總能輕而易舉地擁有他所期望的一切?他甚至邪惡的想總有一日她要讓失去所有。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沈容看著畫中的許酒,似乎就是從她將那件衣服披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開始。
他將把他推到湖里的宮人也拉下了湖,將他死命按在湖底,直到他停止掙扎,那是他第一次殺人,表面鎮定地將他拖上來挖坑埋尸,心底卻是惶恐害怕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