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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班主任介紹:“魏繁星同學中考成績在全市排名第十,老師希望你在高中階段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喲,學習好的,紀時這時才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女生。
看完就有點失望,女生臉上還有嬰兒肥,長相頂多算清秀,甚至還有點寡淡,文文靜靜的,不符合他的審美,沒意思。
之后紀時再沒有關注過她,班級七十幾個人,魏繁星生得矮,老班又總是按身高排座位,他們一個坐前三排,一個坐最后一排,加上紀時總覺得自己肯定是要回容城的,根本不愛跟同班同學玩,也就跟魏繁星幾乎沒說過話。
高中的生活枯燥而無聊,背不完的書,寫不完的作業和卷子,紀時得過且過,跟誰都不熟,還戴一副平光眼鏡封印了美貌,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他對此完全無所謂,連成績都始終維持在年級三十到五十名之間,比起上學,他更愿意回家陪外公外婆。畢竟身體允許的時候,老人家很喜歡給他講過去的故事,他喜歡聽。
倒是魏繁星,成績很好,一度是年級前三,經常能在紅榜看到她名字,不過優等生自有圈子,她跟紀時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唯一讓人揪心的是老人的身體,時好時壞,一旦換季,總讓人擔憂他們能不能撐過去。
紀時在臨水度過了整個高一,到了高二上學期,那一年的深秋,學校發生了一件事。
高二文理分科,魏繁星和紀時湊巧分在一個班,新學年開學,來了一個轉校生,是一個漂亮柔弱得小白花一樣的女生,被班主任安排跟年級第一當同桌。
當年那個年級第一啊,是個學習成績很好的男生,長得帥,還會打籃球,又是學生會干部,性格又開朗樂于助人,紀時估計班里起碼有一半以上的女生是真的喜歡他。
對于新同學能跟男神做同桌,并且還跟男神相處得很好這件事,她們覺得很生氣,于是還沒到期中考試,常見的校園暴力戲碼就來了。
紀時一開始就察覺有女生帶頭孤立轉校生,而且他還聽見同桌跟前桌女生的討論:“你們為什么不喜歡xx?”
“她是新來的,憑什么搶走xx,不要臉!我告訴你,你不許跟她說話,要不然我們就絕交!”
“這不太好吧,我們都是同學,別搞孤立啊。”
“什么孤立,又不是我帶頭的,我只不過是不想跟我不喜歡的人來往而已,有法律規定我必須跟我不喜歡的人來往或者必須管別人的事嗎?”
“呃……那倒沒有……”
紀時當時聽完眉頭一挑,對這位女同學的說辭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多管閑事,只是冷眼旁觀罷了。
直到有一天課間,魏繁星突然從前面的座位離開,走到紀時他們這個角落來,敲敲他前桌女生的桌子,聲音清脆地問道:“我跟你打聽一下,你是不是接到過xx(帶頭孤立轉校生的同學)的電話,讓你跟xx(轉校生)保持距離不要多管閑事?”
前桌女生說是啊,然后問道:“魏繁星你也接到電話了嗎?”
魏繁星滿臉嚴肅,反問她:“你知道有多少同學接到過電話嗎?”
女生聳聳肩,“應該大家都接到吧,對嗎?”
這聲“對嗎”她是問紀時同桌的,紀時的同桌應是,說自己和好幾個常來往的同學都接到電話了。
而且很明顯,他們的態度就是默許。
魏繁星沒有再問下去,而是噔噔噔地走到講臺上,用教鞭敲敲黑板,等教室里所有人都看過去,她才嚴肅地大聲道:“我昨天接到電話,要求我很xx同學保持距離,在這里我公開表明一下我的立場。”
“我魏繁星絕對不答應做這種事,我們是同學,應該團結有愛,而不是抱團孤立某個人!”
她旗幟鮮明地表達自己的立場,又逼男生出來變態,大家是因為你才孤立新同學的,你覺得這件事應該嗎?不應該的話你是不是應該規勸一下同學們?還是說你覺得這件事無所謂?
然后又去找班主任,給轉校生和校園男神調座位,一派護著轉校生的模樣,還去找同學做思想工作,跟他們說不能這樣對待同學。
一開始也受到阻撓,大家覺得她多管閑事,但是老師很支持她,還讓她當班里的紀律委員,折騰了一個多月,小孩嘛,還是善良的多,慢慢越來越多人倒戈,這件事終于還是翻篇了。
紀時那時候才發現,原來只有學習成績尚可,其余都平凡普通的魏繁星,竟然如此元氣滿滿,正義又善良。
一開始他覺得她的做法實在可笑,憑一己之力就想阻止校園暴力,她當自己是超人啊?
但到了后來,他看著同學們陸續向轉校生伸出友誼的橄欖枝,看著轉校生越來越融入班集體,某一天他站在窗邊,看外面有一只小鳥在努力將擋路的樹枝拖走,忽然間覺得魏繁星就像這只小鳥。
“勿以善小而不為”,一個人的力量當然是很微弱的,但你不能因為覺得自己力量微薄,就什么都不做,你釋放的一點善意,可能會成為他人人生中一個巨大的轉折。
也是這個時候,他忽然間明白祖父說的醫者仁心是什么,并不只是在面對患者時如何對待,而是在平時對人也好,對小貓小狗也好,都該懷有仁愛幫助之心。
后來他從醫,遇到困難的病人,會主動幫著看看有沒有可以減免的費用,遠道而來的患者,再晚也可以給他們加號,諸如此類的事,能幫的他都幫。
別人都說紀醫生如何好,但并不知道,這個道理是很多年前一位女同學用自己的行動教會他的。
可是這個女同學,很明顯就忘了他嘛,而且她明明一直到高二上學期成績都很好的,怎么高考分數沒到六百?不應該啊,是出了什么意外嗎?紀時想到這里,有些疑惑。
高二上半學期結束,陳家外公外婆沒能熬過冬天,葬禮之后,紀時轉學回容城,他的生活重新回到原本該有的軌道,和魏繁星是直到后來他們都考進了中醫大,才又重新遇見的。
不過在學校的時候,他們不同學院,除了體育課都選了排球所以在同一個場地上課偶爾見過之外,后來實習和讀研都不在一個單位,真正有來往,還是正式工作之后了。
也難怪她認不出自己來,紀時再次搖頭,這個世界人太多啦,忘了一個本來就沒怎么說過話的人,太正常了。
車子穿過紅綠燈路口,在平時經常停泊的位置停下,然后再穿過馬路,走進對面回春堂的大門。
今天的病人似乎不多,紀時剛剛回來沒多久,就看見他爸扶著師爺下來了。
孟李秋招呼他:“阿時回來了,走啊,吃飯去。”
紀未柊接著問道:“聽說你拿了一盒靈芝,做什么去啦?”
“送人啊,前天我媽問我我不是說了么。”紀時一邊應,一邊伸手揉紀總的大腦袋。
紀未柊扭頭看他一眼,“那天你不是跟你媽說燕窩么,怎么又拿靈芝?”
“什么拿,我可沒有中飽私囊,用自己錢買的。”紀時應了句,看似回答了問題,實則紀未柊想聽的他一句沒說。
這小子機靈得很,孟李秋聽了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