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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陳述一個自己剛剛發現的事實。
魏繁星頓時沉默下來,沒說是,但也沒有否認,只是沉默。
于是紀時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哪怕她沒有直接承認,但她心里就是這么想的。
仔細想想,她的顧慮不無道理,現代社會誰還這么注重師門輩分啊,年紀相仿的小年輕,經常待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工作一起討論問題,很容易就滋生出感情,本來就不是什么罕見的事。
再說了,這一沒犯法,二又不是什么出軌之類道德敗壞的事,自然也就犯不著阻攔,說不定說出去了還是一樁美談。
可是他們畢竟不是只有師姑與師侄這一層身份,紀時還是回春堂的少東家,是要繼承家業的,而魏繁星則是回春堂的員工,說白了,就是上級跟下級的關系。
原本她只是一個略微有些特殊的員工,這跟少東家談戀愛……
你就想吧,在職場上為什么有些公司不提倡辦公室戀情,跟上司發生關系的,最后有多少得以善終?
又有多少能不被議論?尤其是相對弱勢那一方,王子與灰姑娘,女總裁與小奶狗,聽起來多動人的搭配,可是誰知道灰姑娘和小奶狗承受了什么樣的流言蜚語?
魏繁星本來膽子就不大,一顧慮這些,就更加焦慮和裹足不前了。
紀時嘆了口氣,干脆直接告訴她:“我爸媽就是知道了,前幾天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之后,我回去就跟他們說了,順便拜托他們跟師爺通通氣。”
魏繁星一聽,頓時愣住:“……什、什么?”
“我說……”紀時以為她沒聽清,打算再說一遍。
可是剛起了個頭,就被她一口打斷,“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怎么敢、不怕……”
她聲音斷斷續續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似乎極其艱難和震驚。
紀時又嘆了口氣,輕輕拍了幾下她的背,安撫道:“星星,你先別緊張,先聽我說完,好不好?”
魏繁星沒什么好或者不好的,她眼下心里煩躁,但也沒有什么辦法,就只能嗯一聲,想聽聽他說什么。
紀時聽見她應了,就松口氣,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其實很早,那次咱們去參加小潘的婚禮……第二天我回家,我媽跟我說起鄰居家兒子相親的事,話趕話就說到我這里。”
“我試探著問我媽,你想要什么樣的兒媳婦啊,我媽說女的、活的就成,我說那到時候要是我找了你不合心意你可別后悔,她就問我是不是在外頭談朋友了,我又不好意思說跟你……那什么是吧,就沒應,但我又想知道她怎么想的,就拿你當例子,問她,魏繁星這樣的行不行,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魏繁星沒想到那么早之前紀時就跟陳女士討論過自己,頓時心里一提,既忐忑害怕,又好奇得緊。
于是揪著他睡衣的衣角,巴巴地催促道:“怎么回答的?你快說呀!”
紀時捏了捏她的手,笑了聲,慢悠悠地應道:“她當然是說好啊,說你家在臨水有生意有收入,叔叔阿姨養老就不成問題,不會拖你后腿,說你個人條件也好,工作收入穩定,職稱也有了,還自己能能存錢買得上房子,還說你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說完又道:“星星,你別覺得我媽現實,家長看孩子找對象,談感情只是一部分,家里頭要是事情多壓力大,她恐怕也要多想,但不管怎么說,她喜歡你,是因為你本人很優秀。”
他很坦誠地將陳女士說過的話悉數告訴她,“爸媽知道我們在一起,都很高興,星星,我們家每一個人都喜歡你,很歡迎你在不久的將來,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魏繁星聽著他的絮語,忽然間心就安定下來,先前的那些煩躁一瞬間就悉數消失,無影無蹤,隨之而來的,是密密麻麻的欣喜和羞澀。
“我知道的,就是我爸媽……”她聲音低下來,喃喃自語似的說完整句話,“……也肯定要打聽你的身家背景。”
年輕人或許還相信有情飲水飽,但做父母的,總歸更愿意考慮經濟實力,畢竟過日子總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紀時嗯了聲,手臂一收,將她抱著翻了個身,讓她趴在自己胸口上,在黑夜里摟著她的背,上下摩挲了幾下。
“所以星星,你不用擔心這些,跟你交往的,是紀時,而不是回春堂的少東家,沒有人會說你閑話,你配得上任何人。”
他的聲音低微,有著繾綣的暖意,從她的耳邊拂過,鉆進她的心里,在心底長久地盤桓不去。
魏繁星的心忽然一酥,隨即如擂鼓一般狂跳起來,一股熱流從心底升起,蔓延到了她的腦海里。
她突然脫口問道:“紀時,你要嗎?”
紀時似乎愣了一下,連呼吸都頓了半拍,然后他回過神來,呵地笑了聲,那笑聲里有點別的什么東西,但魏繁星聽不出來。
她只覺得臉紅。
紀時抱著她的背,她整個上身都和他貼著,雖然隔著睡衣,但紀時能感覺到她的柔軟,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堅實。
“哦,小師姑不是為了上位才勾引我的,是上位之后才勾引我的,我懂了。”
他故意引逗她,一面說,一面手也不老實地鉆進她的衣擺。
魏繁星覺得自己臉燙得很,又羞又囧,當即就要反悔,掙扎著從他身上下來,“我沒有……你當我沒問過……”
“這是能當沒問過的?”紀時被她氣樂了,摸黑戳了戳她的臉,問道,“有人要給你好東西,結果你還沒說要不要,那人又不給你了,你氣不氣?”
那得氣死,得罵那人有大病,魏繁星心里嘀咕,又不好意思起來,抿著嘴不說話。
她不說話也不要緊,紀時原本也不用她說許多話。
他又翻了個身,魏繁星覺得自己再度陷入熟悉的氣息里,他低頭親在她的耳朵上,張口咬住,用牙齒忽輕忽重地磨著她的耳垂。
魏繁星發出輕呼來,聲音低低地叫他名字,雙臂像蛇一樣纏在他脖頸上,仰著頸項,不自覺地弓起腰身。
“紀時……”
他的身體早就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并且發出急促的嗡鳴聲。
魏繁星從前不知道他會有這樣的一面。
他仿佛永遠情緒穩定,一貫以溫和淡然的臉孔示人,總是那樣從容不迫,沒想到也會有情緒這么激烈的時刻。
平日里在外頭,他提起她,都是正兒八經地叫她魏醫生,又或者有些玩笑地叫她小師姑,就算當著同事,也是叫她魏繁星,一板一眼,正正經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