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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雪更大些,山麓下的一點光就成了雪夜最溫馨的所在。
呂不言用肩膀別開藏青的粗布門簾,端進叁碗熱氣騰騰的素面,只放了鹽巴和干菜,陳不語看著紀灃埋頭吃面,內心感慨。
“這些日子難為你了,肉也沒得吃。”
“習慣了。”紀灃放下筷子:“多虧居士收留。”
陳不語嗯了一聲,這才提起筷子,吃得慢條斯理。
呂不言悄悄打量紀灃,一個屋檐下住了兩個月,他還是忍不住偷看人家。
舉手投足,言談舉止,怎么看也不像是狼變的,尤其他還跟著他們吃素!
師傅怎么不早說,還以為讓他下山是為那女的,正主竟是這位。
咳咳,野獸的鍋鼎,合著他就是那只野獸啊!
幸好當時沒得罪他,不然,咳咳咳!
燭影搖曳,叁人默默低頭吃面,一碗面見底,紀灃給陳不語倒了杯茶。
“放下執念還來得及。”陳不語望著水中翻騰的茶葉,第一次對眼中所見蒙昧不清。
他在弱冠之年開的天眼,20多年來勘破人世悲喜,為人看卦,也只為修行。
如今他正處于修行上升期,反而看不透紀灃的結局,對那位小姐更是捉摸不透,唯愿他順其自然,可得善緣。
見紀灃低頭不語,陳不語呷一口茶,該說的還是得說,全為報答他爹當年為他丟的那顆牙,若不是那頭狼用牙齒叼住他,他就墜入深淵粉身碎骨了。
“凡事必有因果,憤懣只是因為時機未到,終有頓悟的一天。”
“那什么樣的因會讓席芙遭受剝皮,胎死腹中的果?”
紀灃眼神晦暗,連聲音都沉下來,陳不語不忍看他糾結于此,也顧不得看破不說破的原則,只能道出前因。
“席芙的遭遇只是償還上一輩的果罷了。”
席芙的娘當年為爭奪與狼王的交配權,不惜將已懷孕的母狼咬死并吞食,雖然她也因產下席芙之后難產而亡,卻不足以抵消她犯下的業障,余下的便落在子女身上。
“如此,你還要執意復仇嗎?”
紀灃仍是不語,眼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的咒只能維持一年,你還有不到5個月的時間,屆時你父親的牙齒就化了,我欠他的情也還完了。”
“我記著。”
“還要記著你不能哭,那是屬于人類的情感,一旦流過眼淚,你就再也回不來了,你的種族也不會接納你,甚至會攻擊你。”
“是!”
可惜陳不語并不知道紀灃早改變了復仇路線。
紀灃也沒細想“回不來”的含義。
呂不言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師傅的嘴可真嚴,從沒聽他提過這些。
……
紀櫻很郁悶!
本以為借著那天的由頭耍耍性子,借機刨根問底,結果接連幾天見不到面,早把一腔火氣燒成怨氣。
常有來的時候,紀櫻正在院子里喂鳥,天一冷,總有野鳥來院子里找食,她見到就撒把米,結果鳥越來越多,地上的鳥屎也越來越多,婉萍勸她幾次也是白費口舌,便隨了她,就是多了份清理鳥屎的活兒。
常有過來給她送“金融同業客戶沙龍”的邀請函,是每年年底都會舉辦的,帖子寄到銀行,又由鐘易轉給常有。
往年父親參與的活動,如今都落到她頭上。
按照近期慣常,她會甩給鐘易,反正也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她只圖省事兒,但此刻她正有火無處泄,全當分散一下難以釋懷的憤懣情緒。
常有要告假幾天回老家,順口提及前些天收拾倉庫時翻出一箱子舊書,問紀櫻還要不要,不要的話他回頭就處理了。
紀櫻讓他先放著,等她有心情的時候再看。
冬至那天,鐘易來接紀櫻去五洲飯店參加同業會沙龍,紀櫻沒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