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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驚訝,「那是川哥的獨門毒藥,你會解?」
李虛白:「當然會。」
青檀氣結,這也太沒面子了,敢情他一直暗戳戳藏在暗處看他們白忙活!
「你把我們玩弄于股掌之間,是不是很得意?」青檀氣不過,說著說著就要動手,李虛白閃身避開她的拳頭,順勢握住她的手腕,青檀反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李虛白吸了口氣,無奈道:「說假話要娶你,說真話要挨打,你還講不講理啊?」
青檀本覺憋氣,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又想笑。
李虛白看見她眼中笑意,方才松手道:「歲除后我過幾日再來。」
青檀好心道:「你若覺得冷清,不如來書坊守歲,屆時我師父他們也會來,人多熱鬧。」
李虛白道:「我習慣了。」
青檀想到這句話背后的意思,心里一沉。難怪他和她一樣不輕易信人,因為他和她一樣也是自小就失去父母庇佑,必定吃了很多苦。
在京城找到鄧瘸子的那一夜,他冒著雪去酒館尋她,對她的態度不同尋常,或許就是因為同病相憐吧。
蕭元盛返京當日本該進宮面圣,因遇刺受傷,拖到歲除前日方才進宮覲見天子。年前最后一次朝議已經結束,天子趙鎮將他和宰相蔡源留在政事堂。
蕭元盛時隔三年再次面圣,發覺天子愈發干瘦枯槁,唯獨一雙深眸依舊犀利,不怒而威,高深莫測。
天子先詢問傷勢,然后才提到他送來的奏議。
「《平戎策》朕已看了,河間適合養馬,且鐵礦豐富,可惜被北戎占據多年,朕也想過收復河間,但對北戎開戰,需從長計議。」
蕭元盛稟道:「我朝原在河州設有茶馬互市,北戎以戰馬換取藥材、糧食、茶與絹帛等物。如今北戎有我朝歲貢的茶與絹帛,不僅取締茶馬互市,且嚴禁馬匹流出北戎,下令每擒獲鬻馬出界人,皆殺戮,遠配其家。很快軍中便會出現戰馬不足的跡象。」
天子不自覺地皺起眉。北庭軍戰馬不足是個極大的隱患。
蕭元盛又道:「北戎原本通過榷場購買絹帛,如今不僅不用買,還把歲貢剩余的絹帛低價賣給我朝商人,兩頭賺錢,如今又因為朝廷鹽鈔更換頻繁,販鹽商戶怨聲載道,北戎趁機走私青白鹽流入我朝,沖擊官鹽。榷場雖有盈利結余,但流入北戎的鐵錢銅錢日漸增多,長此以往,必成大患。」
蔡源聽見「鹽鈔」,悄然覷了一眼天子。天子眉間的川字皺的更深。
「臣領朔方節度使,這些年眼看北戎越來越富足強盛,心里甚是焦慮不安。究其原因,與我朝歲貢不無關系。臣以為,歲貢不是長久之計,只有出兵討伐北戎,收復河間才是一勞永逸的良策。」
天子不置可否地看向蔡源,「相國以為如何?」
蔡源道:「臣以為國力再強盛些方可出兵討伐,否則一旦兵敗,后果不堪設想。」
蕭元盛道:「相國所言極是,只不過北戎這些年靠著歲貢,養的兵強馬壯,占了河間又圖謀隴右。再縱容下去,只怕是養虎為患。即便不與北戎開戰,歲貢也不可再續。」
蔡源反駁道:「那些歲貢的銀兩,經由榷場交易又賺回十之六七。若是打仗,花費的可不止那點歲貢銀兩。」
蕭元盛道:「不知相國可有良策解決戰馬問題?」
蔡源沒有吱聲,臉色有些尷尬。
「臣并非想要挑起戰事,圖謀軍功。歲貢只會增加北戎的實力,掏空我朝國帑,隱患無窮。」
天子默不作聲,心里搖擺不定。歲貢換來的天平,不是長久之計,隱患良多,但與北戎開戰,沒有必勝的把握,他不愿冒險。他四處征戰,歷經千辛萬苦方才一統天下,這得來不易的榮華太平和王權寶座,對他來說,艱辛寶貴。帶著隱痛暗疾的身體,時時刻刻提醒他,他已經不是雄心勃勃的鐵血壯年,眼下他只想要活得舒服一些,久一些。
蕭元盛一看天子的態度游移不定,識相的不再提收復河間,轉而說道:「即便當下不與北戎開戰,也不能任由白銀與銅錢鐵錢流入北戎。依臣愚見,不如將實物歲貢改為票引。」
「百姓運送歲貢前往北戎,長途跋涉,苦不堪言,用票引不僅便于運送,也不必擔心途中被人搶劫。可免除百姓徭役,由商隊運送貨品到朔州榷場,北戎拿著票引自行去榷場交易。商人回京后再以票引換銀兩。」
蔡源面色微動,露出喜色。
天子卻無動于衷,淡淡道:「蕭卿先回去吧。等開年朝議,幾位相國和戶部一起再議此事。」
蕭元盛謝恩離去,走出皇宮,恰好碰見國師玄一真人入宮。
蕭元盛立刻上前見禮。玄一真人有些受寵若驚,雖說他在天子面前得寵,朝中無人敢對其不敬,但蕭元盛這種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居然也對他如此恭敬,頗給面子。
玄一關切道:「使君的傷無礙吧?」
蕭元盛笑道:「一點皮外傷早就不礙事了。承蒙圣上體恤,一定要我修養幾日再進宮。」
玄一恭維道:「使君年輕,身體強健,恢復的快。兇手還沒抓到么?」
「沒有。不過御前司的人還在暗中搜查。」
寒暄幾句之后,玄一入了宮門。
蕭元盛貼身侍從容丘牽馬過來,問道:「使君是回府還是去留邸?」
蕭元盛想了想,「回府吧。」
明日歲除,她總不至于今日還去他家里吧?
蕭元盛目力過人,還未走到國公府門前,便見到長街那頭,一輛華麗的翟車停在門口,他勒住韁繩,吩咐容丘去問問誰來府中做客。
容丘打馬過去問了門房,轉頭過來回稟,是瑜貞公主。
蕭元盛立刻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回了北庭軍留邸。
邸官趙嘉忙不迭的從宿房里奔出來迎接,問道:「使君怎么又來了?」
蕭元盛坐在太師椅上,沒好氣道:「家里來了客人。」
趙嘉是蕭元盛留在京城的心腹,心里一盤算這京城能讓蕭元盛躲著不見,一提就煩的人,便有了數,「莫非又是瑜貞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