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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喻一時間沒說話,容遲說得沒錯,那藥雖然管用,但也是拿人的根本去跟毒斗,自吃藥開始,他就夜夜難以入睡,有時就算睡著了,也會夢魘纏身,睡不安穩。
他何嘗不想停藥。
“再說吧,”顏喻換了話題,“我之前托你查的事怎么樣了?”
憑欄閣表面是個風月場所,其實是顏喻容遲兩人聯手建立起來的情報收集處,顏喻入朝后就變成容遲全權處理。
一般顏喻有什么需求,便會直接同容遲說。
顏喻上次拜托容遲查的,便是有關林痕母親的事。
容遲嘆了口氣,端正了神色:“怎么說呢,情況比你想得更嚴重些,這些年林修溯一直藏著掖著,所以消息一直沒傳到京城來,陸伏煙在林痕七歲時就斷了腿,之后就瘋了,這些年一直沒好,林修溯又是個寵妾滅妻的,所以林痕一邊受著欺負一邊還要照顧瘋子母親,人生艱難啊。”
顏喻突然想起林痕的眼睛,漆黑的眸子裝著的是超過了年紀的成熟和隱忍,原來,原因在這。
“陸伏煙是怎么斷的腿,又為什么突然瘋了?”他問。
“這就不知道了,”容遲攤手,“林修溯壓得厲害,暫時只能查到這些,其余的可能還得費些時間。”
“哦,對了,還有一事,陸升派出去的大夫已經到臨溯了,不過如你所料,都被林修溯攔住了,根本就沒能見到陸伏煙,目前探到的消息就是這樣,至于最后陸升得到的回復是什么,這就不得而知了。”
容遲說著,見顏喻的臉色愈發陰沉,察覺到不對勁,他抓住忽然浮現的念頭,上前一步逮著人仔細打量:“子逸,你別告訴我,你找的小男寵就是林痕。”
見顏喻沒否認,容遲第一次皺起了眉頭,語重心長道:“那孩子背后牽扯的東西不少,可以說就是個麻煩,我雖不干涉你,但還是要勸一句,玩玩就行,別動感情,省得惹一身腥。”
猶覺警醒不夠,容遲又認真加了一句:“還有,一定把人死死按在手里,別給他丁點兒翻出去的機會。”
“放心,”顏喻話音很淡,胸有成竹,“我有分寸。”
“哦哦,我知道了,”容遲又撫掌叫喚,“你肯定已經想到拿捏小少年的法子了是不是?快說說,讓我也學學!”
顏喻點頭,笑得神秘,問:“真想知道?”
容遲點頭如搗蒜。
“不告訴你。”
第13章 “別哭了”
轉眼就來到了十一月末,這一個月來,兩人雖然見了兩三面,但都沒怎么交流,顏喻用完就把林痕踹一邊去了,連點溫存的時間都不給人留。
這一天,事情不算多,顏喻在宮中陪江因玩了一會兒才出宮,臨走前讓人去叫林痕。
林痕習慣了夜里被人偷偷運走,今天還是第一次在白天被傳喚,更是第一次在宮門處見到顏喻。
他到時,顏喻正朝宮門走來,他應該是屏退了隨從,只一個人走在寬闊的宮道上。
深青色的朝服厚重莊嚴,給顏喻過于驚艷的容貌增添了幾分厚重,顏喻看到他的時候眼皮輕輕一撩,冷淡的眉眼多了點顏色,顯得親近了些。
深紅的宮墻在這一刻變成只配映襯的背景,見顏喻緩步走來,林痕的指尖毫無征兆地顫了下。
林痕一動不動地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顏喻見狀挑了下眉,對于此人的怠慢倒也沒有多生氣。
“愣著做什么,還不跟上。”顏喻在宮門前轉了個彎,喊了聲還在怔神的少年。
“哦,好。”林痕應聲,快步走上去,落后顏喻兩三步跟著。
走出宮門時,烏云堆了多天的天空終于落下了雪,雪花細小,緩緩飄落,疊在兩人的肩頭。
輕風拂來,卷著冰涼的雪花擦過臉頰,林痕的思緒被鼻尖的涼意冰得清明了些,終于搞明白自己方才的異樣是怎么回事。
原來,在顏喻向自己走來時,他突然驚覺,對這個能輕易拿捏他性命,強迫他做男寵的人,他竟然沒有多少厭惡。
細究原因,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林痕跟著顏喻上了馬車。
馬車中置辦了炭火,暖烘烘的,林痕坐在柔軟的毯子上,主動倒了杯茶遞給顏喻,顏喻看了眼,沒接:“不喝,先放著吧。”
林痕把茶杯放在小桌上,縱使不討厭,他也不習慣和顏喻單獨呆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再者,馬車中的溫度對他來說有點太高了,這才剛進來沒多久,他額上就滲出了細汗。
顏喻自然察覺到了林痕的不自在,他沒在意,從袖中掏出一個信封,扔到林痕懷中。
是陸伏煙寫給林痕的信。
他當時讓那群半大的孩子進京的時候并沒有禁止與親人的來往,只是他們往來的那些信件物品,全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以往這些東西他都讓下面的人盯著,若沒有問題便不用報給他,后來讓林痕近身后,有關林痕的信件就換成他親自過目了。
只是林痕與外界的聯系少得可憐,這么長時間也只有這么一封信,還是他母親寫給他的。
信他看過了,沒什么問題。
檢查信件的事他們都心照不宣,但按理說還是不要拿到明面上的好,他原本也的確是打算讓人把信紙封回去,然后再好好交給林痕的。
只是他后來得知了點有意思的消息,變了主意,決定把已經拆開的信封親手交到林痕手上。
因為他很好奇,林痕會是什么反應。
林痕應該是在出神,信封砸在胸膛上時沒能及時接住,之后只能從膝頭把信封拾起來,看到拆開過的痕跡時,視線輕微一顫。
他不是不知道往來的信件會被拆開查看,只是他沒有想到顏喻竟然會毫不掩飾自己行徑地,親手把信扔給他。
信封里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信紙上是他熟悉的字跡,只是那些字跡很凌亂,寫得前言不搭后語,他能看得懂,是他母親在給他報平安。
可是這封平安信,一字一句,都昭示著他的母親并不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