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千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殷蕪并未抬頭,雙臂反而抱得更緊了些,想開口卻又頓住,默了片刻,才小聲道:“你……我怕你過了一日就又要送蟬蟬走。”
懷中的身體溫軟無比,卻比之前清減了許多,想來和這些日子的憂思有關。
他輕輕摸了摸殷蕪的頭,心中又仔仔細細思忖了一番,才開口,“蟬蟬以后不必再擔心了,若不是你自己想離開,我永遠都不會再送你走。”
他的聲音很平和,落在殷蕪的耳中,卻覺得恍惚——竟這樣容易就得到了他的承諾。
可殷蕪偏偏不知見好就收,反而還要再進一步。
“那蟬蟬可以搬去臨淵宮嗎,這樣大祭司一回來,蟬蟬就能見到了。”
百里息聽了這話卻問:“因為在這里無趣,便將那幾個人留下了?”
殷蕪搖頭,頭上簪著的貓眼石步搖微微顫動,杏眸之中閃過一抹赧然,輕輕咬了下唇,“我想著你若知道我留了人,一定會立刻來見蟬蟬的,可左等你不來,右等你還不來,上午不來,下午不來,這都要天黑了才過來,累得我聽他們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呢。”
百里息自然也并未真生氣,反而解釋道:“過幾日要去鏡明山祈福祭神,事務繁雜,你若住在臨淵宮,白日自己也無趣。”
“我不怕無趣。”
“那便隨你。”
說起鏡明山祈福,殷蕪眉頭皺了起來,“每年好多祈福祭祀,實在沒什么意思,今年就不能免了嘛。”
百里息將已變溫的藥遞到她唇邊,眉目微垂,道:“六百年前殷氏創立神教,接著又建立旻國,以教義約束臣民,百姓信奉神教上百年,即便你討厭神教,想要從這些烏糟事里脫身,也要給我些時間。”
殷蕪心中一動,雙手捧著藥碗卻沒喝,“可我是神教圣女,如何能從這神教中脫身?”
先前百里息曾想讓她假死,再重新選一位圣女出來,雖定會有人提出異議,但先圣女已死,又后繼無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如今殷蕪不走了,便給了他籌謀別途的時間,他又將手中的碗往前送了送,待殷蕪皺眉喝完了藥,才道:“國內百姓大半信奉神教,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去州內神廟祈福,在他們眼中,你就是神明的化身,可以護佑他們,若想讓你脫離神教,百姓便不能繼續將信仰都放在神教之上。”
殷蕪想了想,再次提起了蛟州新教之事,“其實蘇乾安當初創立新教,也是因為神教百年來已腐朽不堪,想要將這樣的神教推翻,這次我們去冠州,那里的神廟更加骯臟腥臭,劉升青將人當牲畜一般對待,其他偏遠的州府更不知是什么樣,說不定比冠州還要污糟,神教給了各州神官太大的權利,卻全無約束的方法,蟬蟬怕以后還會有第二個蘇乾安,第三個蘇乾安。”
蘇乾安如今一直在暗牢里關著,百里息一直沒有處置他,似乎有給他一條生路的意思,由此可見百里息對各州神官的所為也并不滿意。
百里息有些驚訝殷蕪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以為殷蕪并不關心這些事,誰知她竟清楚自己所擔心的是什么。
“那蟬蟬覺得應當如何?”
“神教數百年來信眾不斷,都因神廟中的神官不斷發展信眾所致,若不再讓神官壯大信眾,同時給百姓其他的信仰,或三五年,或七八年,民心自然會改變。”各州神官每年都要發展一定數目的信眾,這也是對他們的一種考績。
“其他信仰么……”
少女似有些忐忑,“我想的好像有些簡單了。”
“蟬蟬說得很好,只是旻國之內并無其他信仰。”
外面已完全黑了,風吹得樹影搖曳,接著便有雨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不如將神教試煉改一改,之前總要考神教教義,不若將這部分的考題去除,換成農桑一類?”神教試煉便是旻國的選官考試,不僅要看考生的生辰八字,還要考神教教義,每三年一次。
她雙眼亮晶晶的,百里息不忍心讓她失望,便順著她的話道:“似乎是不錯的法子。”
只是這樣做,會遭到所有人的反對,不止各州神官會抗拒,神教之內也會遇到極大的阻力,若是中間再有差錯,便可能如這次冠州黎族之事一樣,各地再起動蕩。
殷蕪也知此法就如烈火烹油,激進太過,若真如此,日后情形難料,于是便止了話,將頭乖順地貼在他的肩膀上,道:“都是我胡思亂想的,你不要當真,蟬蟬都聽大祭司的,和大祭司在一起,蟬蟬一點都不急,大祭司也不要著急。”
他道一聲“好”,因殷蕪全心全意的信任依賴內心變得格外平和,便連眼下這一團亂麻的局面,似乎也不那樣棘手了。
夜深,殷蕪睡得有些迷糊,伸手摸向旁邊,被褥已一片冰涼,百里息應該已離開許久了。
她瞬間清醒——今夜是月圓之夜,百里息體內的極樂蠱會格外躁動。
想到此事,殷蕪起身披了衣服,去了臨淵宮,殿內并未點燈,殷蕪便直接去了殿后的泉水池,轉過彎,果然看見皎潔月光之下泡在池水中的人。
他背對著殷蕪,單薄的寢衣已濕透,勾勒出他挺拔頎長的身形,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百里息偏頭看了過來。
他頭發披散,淺色的瞳仁被池水映照得沒有一絲人氣,渾身散發著一股疏離陌生之感。
夜深了,殷蕪并未梳發髻,綢緞一般的青絲垂至腰際,殷蕪又怕冷,身上披著厚重的白裘,一張美極艷極的小臉隱在大毛領里,美得不似凡人,像是山精妖魅似的,只是又比山精妖魅多了幾分圣潔意思。
她往前兩步,雪白寢鞋從裙下露出一個尖尖,她站的位置分明比百里息高,卻反倒感覺似被百里息壓制住一般,
他神色冷漠,與白日兩人繾綣時的溫和不同,讓殷蕪覺得陌生。
簡直是……反復無常!
幾個時辰前還信誓旦旦和她說日后不必憂心,轉眼才過了多久,就這副不認識她的樣子,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殷蕪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子火氣來,足尖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什么,可是又后悔了,又想要把我送走?”
第48章
百里息身體內像是有無數螞蟻在噬咬, 全憑靈臺一點清明維持,驀然聽見殷蕪的聲音,便有些恍惚, 努力將眸光凝聚在殷蕪臉上,意識才逐漸清醒過來。
原本冷漠的神色緩和下來,“我稍后便過去, 夜里涼,你先回去。”
殷蕪此時也發現了他的異樣,蹲身探手摸向他的額頭,他人雖泡在冰冷的池水中,額頭卻有些燙手,殷蕪訝異, “怎么這樣燙, 生病了嗎?”
她的手柔軟微涼, 帶著莫名的熨貼之感,百里息想將她整個人都拉進懷中, 尚余的神志卻讓他沒有動作,池水寒冷,殷蕪是不能泡冷水的, 且自己此時已是強打精神, 若將她拉下水, 后面會發生什么他也無法控制。
然而神志如此告訴自己, 心里還是覺得有些……可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