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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鈴蘭目光定在他的臉上,一時為難。
“殿下今日到底怎么了?”
陸之珩默了一會,才道:“我后怕。若是這一次來的是梁澤,若是這一次沒發現你中了旁人的黑手,若是幕后之人用的劑量再大一些……”
戚鈴蘭聞言微微垂下眸子,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神情變化,片刻才笑了下,道:“若是真的如了她們的愿又如何,若是我真的不能生,殿下準備休妻另娶?”
“不會?!标懼翊鸬墓麛?。
戚鈴蘭聽他這么決然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問:“那殿下將來若是和側妃生下庶子,會讓側妃越過我去,還是為了我留子去母?”
陸之珩正色道:“我不會有側妃,也不會有侍妾?!?
戚鈴蘭神情微微凝固,抬眸望向他的眼睛:“你真想斷子絕孫?”
又是良久的沉默。
“有些話我說來或許很虛偽?!标懼袼砷_她的袖子,移開目光轉向不遠處的窗紗?!叭舨皇巧钪獌c嫡子身份奪嫡失敗將面臨的下場,我或許不會向往所謂的無上權力?!?
戚鈴蘭笑了,那確實很虛偽。嘉(麗)
他接著道:“所幸她們沒有得手,我不用做最壞的打算,也不需要去謀劃一條曲折的遠路。”
戚鈴蘭問:“若是我不愿意呢?”
有那么一瞬間陸之珩感覺到了氣悶,他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你真的全然不在意將來?”
戚鈴蘭道:“我并不在意你納妾冊妃,是你要給自己加上這層禁錮?!?
“我介意,我不想要。”
陸之珩手上忽然用力把她拽了下來,戚鈴蘭猝不及防倒在他身上,向來靜如止水的面色起了一絲波瀾,她驚呼了一聲,慌忙要爬起來,又被陸之珩按住了。
戚鈴蘭心下忽有些慌亂,她似乎算漏了一層,陸之珩現在已經不是病秧子了。
“你說過不會強迫我!”
陸之珩只是抬起手撫了下她慌亂時滑落下來的劉海。
“我可以等,可以就這么耗下去,但我永遠不會納妃,不會有庶子,不會如你的意?!?
昏黃的燭光下二人的身影幾乎貼在一起,陸之珩說這番話時戚鈴蘭能感覺到時時有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夜色之下平白蕩漾起旖旎氣氛,即便是毫無感情的男女也難免有所反應,何況……她與陸之珩并不是全無情感糾葛。
“你松手?!?
陸之珩非但沒松手,還握的更緊了,“你不是一直想探我的底線嗎,如今我坦誠告訴你,這就是底線?!?
戚鈴蘭心跳漸漸急促,面上不自禁地添了紅暈,好在燭光也是暖色看不出來。
“我知道了,你放開我!”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陸之珩同時松開了手。因著她方才拽手掙扎的緣故,陸之珩這一松手她的身形便不可控地向后跌去,陸之珩又伸手攔了一下,正擋在她腰條旁,幫她穩住了身形。
戚鈴蘭瞪他一眼,鼓著氣拿起一旁桌上放的書便轉身往外間走去。這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陸之珩側過身撐著頭看她的背影憤然離去,鼻息之間還隱隱余留有她身上獨特的芳香。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情緒,方才的沉悶已經散去了,反上來一股子悸動、方才若不是尚有理智維持著,恐怕他會忍不住做些過分的舉動。
戚鈴蘭對他舊恨未解,不能再添新恨,他不敢賭。
一扇屏風相隔,他能看見她在外間的一舉一動,她是捧著書坐在圓桌前,手上卻是半晌也不翻動一頁。
她像是被江湖術士定了身,直愣愣坐在那,還不及畫屏上鷓鴣鳥兒因燭光搖曳照得翩然靈動。陸之珩方才是說今日早點歇息,此刻卻是睡意全無。
月華如練,夜色漸沉。
戚鈴蘭在外間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扭頭看屏風后似乎沒有動靜,卻遲遲不想過去。
她這會格外想念喬茱,要是今日喬茱在門外,她一定推門出去叫人將她的屋子燒上地龍鋪好床榻,絕不跟陸之珩共枕同衾。
可偏偏喬茱還在內廷司,眼下屋外守著的是新來的宮女。
所謂家丑不外揚,她若是夜里突然要分房睡,只怕明日人人都知道太子妃與太子起了口角。
再三猶豫之后,她放下書卷,起身吹滅了外間的蠟燭,繞過屏風回到榻邊。
陸之珩合著眼睛,鴛鴦錦被只剩了一角在他身上,剩下的大部分都蓋在榻邊的鞋子上。
戚鈴蘭默默嘆了口氣,彎下腰撿起被子扔回榻上,脫下繡鞋后又從床尾回到里側,錦被正好隔在兩人中間,從心理上能消除幾分尷尬。
她拽開另一床被子蓋好,便不理會陸之珩了。
戚鈴蘭剛垂下眼簾,陸之珩便睜開了眼睛,輕手輕腳地翻了個身,將中間的被子撇開蓋在身上,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她的側顏。她纖長濃密的睫毛才顫了一下,隨即也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陸之珩心里一堵,往里挪了挪,倒是沒再進一步。
…
次日清早晨光微熹,今日有朝會,所以戚鈴蘭醒來的時候陸之珩已經不在身側。
她翻了個身,看著凌亂團在一起的鴛鴦錦被,心頭倒是松了一口氣,她就怕陸之珩又告假留在東宮,這大早上迎面相見無話可言。
昨兒夜里又做夢了,自從她與陸之珩成婚以來,常常夢見前世的事情,卻都是她不曾看見的另一面。
最開始凡是同床共枕的夜里必定夢到舊事,到現在隔幾日、甚至是半個月才夢一次。
昨晚的夢與她似乎毫無關聯,夢中似乎是太初二十五年,她從上天的視角看著陸之珩單獨召見南蕙,戳穿了她埋伏多年的身份,又告訴她林氏多年來貪污受賄、干涉選官、在朝廷上糾結朋黨之事敗露,被皇帝廢除貴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