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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江小雪裝作沒事人一樣,她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情,文龍失業了婆婆哭著來找她。江小雪白天按時上下班,對任何人也不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晚上回到娘家照顧孩子,只是午夜夢醒,夢里面都是從前和李文龍恩愛的樣子。有一天午夜夢醒,隔著緊閉的房門,客廳里在放電視,是無數個電視臺反復播過的血色浪漫。
江小雪之所以對這個電視劇有印像,是因為李文龍對她講過的,很久的以前,某天晚上,兩個人剛剛上床相擁著睡好,李文龍突然在她耳邊唱起:“一碗碗那谷子兩碗碗米,面對面睡覺還想你——”
隔著門外面的客廳里電視繼續播著那首信天游,在歌聲里,江小雪的眼淚刷刷的就下來了,她用手捂著嘴,她知道她其實還是愛著李文龍的。
江小雪回想起最近見到的李文龍的模樣,他又黑又瘦,大眼深陷,話語不多,原來他是失業了。從約定辦離婚證,到一起到民政局領證,他們有那么多的時間,可是他竟然一聲不吭,他沒有告訴她,他失業了,大概他想讓她走得放心吧。因為這些猜測,江小雪對于李文龍的牽掛擔心與日俱增。婆婆的轉變,讓她原本死去的心又慢慢復活了,她的感情不由自主的總是往李文龍身上想。
很多次,江小雪單位出來,快要到單位的大門時,她總是放慢了腳步,眼睛緊張的盯著門口因為在從前,在他們剛剛結婚的時候,不知有多少次,李文龍都站在大門外面等著她;很多次,江小雪在下班的路上,走在街邊真想像從前一樣跑到李文龍的公司去,站在他公司外面等著他兩個人一起下班回家,很多次——那時候他們沒有車,沒有孩子,那時候他們很年輕,婆婆沒有來可是那時候他們多幸福啊。
她無法忘記在離家的那刻,李文龍在她身后傳出來的北風呼嘯一樣的哭聲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哭,第一次是得知文虎得癌癥的時候,這是第二次。只有一個男人真正把一個女人當作家人看的時候,他才會在她面前放松了哭,因為脆弱而哭,因為要失去她哭。而現在一無所有,曾經那么堅強那么優秀的一個男人然想到了自殺并且付諸了行動,實在太可怕了。江小雪不敢回想回想心里總是累累的傷痛,可是她又不能不回想事總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在她的腦海里。江小雪牽掛著李文龍,活得很不開心。
白天還好,一晚邊下班,走在路上,腦海里都是過去的回憶,都是和文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時候在街上看到一個背影像極李文龍的男人,她會止不住跑上去,跑到那男人前面去,回過頭來時,卻發現并不是李文龍,所以她下班回家的心情就很不好。鄧杰明經常打電話約她出去吃飯,她總是生硬的拒絕了,有時候鄧杰明開車到她家里來,江小雪也由著她媽媽去招待客人,自己進房帶孩子去了,因為李文龍失業想自殺,江小雪再也不能讓自己接受其它的男人,她哪還有心情去相親,和別的男人發展,她現在時時刻刻都擔心李文龍的安危,不說別的,最重要的一點,李文龍是囡囡的爸爸,親生爸爸。
晚上,江小雪做了一個,夢里面都是當年和李文龍在他老家結婚的情景,他們結婚的時候,小雪沒有通知自己的爸媽,結婚那一天,一大清早她就在幾個不認得的大姐的護送下去了集上的婚紗店,化了一個千人一面的濃妝(眼睫毛染得像蒼蠅腳,嘴唇涂得紅紅的,不過小雪那天還覺得挺美!),穿上一條紅色的旗袍(很土氣的,落后深圳五十年的地方指望時尚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文龍找了他們當地最好的一輛車——一輛吉利的出租車——把她從婚紗店接了回來——然而,江小雪現在回憶起來,那卻是她最幸福的一天(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高興,大概嫁了自己最想嫁的人吧)文龍把她從一輛吉利車上接下來,把她抱在懷中,對她溫柔的笑著,在她耳邊輕道:“丫頭,我們回家了。”那時,江小雪聽到這句話,淚盈于睫。
江小醒來的時候,清冷的月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她發了一會征,想著李文龍現在失業在家,不知道怎樣度過這個非常時期,她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做決定。
她知文龍可憐。這些年他承受了太多東西。父親地意外。弟弟地病死。經濟危機時失業。巨額地車貸房貸。她心疼他。她陪著他一路走來。到了他最困難地時候。卻要大難臨頭各自飛了(夫妻真地只是同林鳥么);她知道婆婆也可憐。她一個老人。老伴死了。小兒子死了。大兒子現在失業了。她從北方地農村跑到深圳地大城市。人生地不熟地。現在只有一個兒子了。卻時刻擔心他想不開輕生了。她當然也可憐。可是她江小雪難道不可憐嗎。她心疼他們。為他們著想。問題是有人心疼她嗎?她媽媽難道不可憐嗎。一輩子都獨力支撐這個家。照顧著一個植物人地老公。養大她們兩姐妹。她們兩個卻一次一次讓她失望傷心江小雪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起。江雪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地號碼。她想著是會不會是妹妹看到她網上地留言給她打地電話。懷著期待地心接起來。那邊果然清脆甜蜜地傳來一聲“姐!”
江小雪哭笑不得。妹妹比起她當年更瘋狂更大膽。
“姐。對不起。媽怎么樣?”
“你還關心媽?”江小雪冷笑一聲。從床上坐起來
窗臺那里。全身沐浴在清冷孤凈地月光下面。“姐。得很幸福元復員了。我們在他老家呆著。現在結婚一個多月了。蜜月也結束了。想著出來找點事情做。”小雨地聲音歡快無比。江小雪不自禁地聯想起那個在深圳一天到晚換著時髦衣服古怪發型在各個城市飛來飛去卻不開心地妹妹。如今兩廂對比簡直天地之別——也許幸福真地與物質沒關。至少短暫地幸福年輕時候地幸福與物質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