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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院本是下人住處,床鋪硬得像石頭,那一下可真疼啊,阮清攸當夜仔細檢查了下,髖骨那塊都磕出來了淤青。
想到這里,他那絲將將冒頭的繾綣消失不見,開口已如尋常,“無事,您接著說,我聽著呢。”
“其他的倒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如氣虛、不寐等,但也要仔細將養著,年輕時若不調理好了,待到上了年紀,可就有得罪受了。”
阮清攸點頭,又忽而想到,昨兒夜里咳得厲害時,似乎有人切了小塊梨子往自己嘴里塞,那時候自己還發著燒,吃的藥里又加足了安神之物,只覺得有動靜、想睜眼,卻無論如何醒不來,但自己迷迷糊糊間似是吃了不少。
今晨猶能咂么著一點梨子清甜,竟還嘗出來了些家道仍未敗落時的滋味兒。
至于是誰人來的,他心里也有猜測,卻不敢當真。
可若不是那人,又有誰曉得自己這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的習慣呢?
阮清攸無力地嘆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開口:“張伯,您前來問診的診金,貴嗎?”
早前自己已吃了好久的藥,聽聞那也是京城數得上名號的大夫了,如今又勞動張院正日日打城外過來,現下產生的診金,他當真是不知該如何還給季欽。
這么些年,苦苦掙扎、蠅營狗茍,好歹攢下了幾貫大錢,現在還丟了。
阮清攸愁得不行,已然開始琢磨抄書賣錢還是打絡子賣錢了。
張院正素來是曉得阮清攸的性子的,而當今即便說破天來,他嫁給的是已過世的大公子,而非曾有幾年同窗之誼的世子爺,這樣的人情斷是不愿意欠下。
他一直避世,也不曉得泰寧侯府里沒有外傳的家丑,只覺地好歹是侯府正頭郎君,日子該不至于拮據的,便大概比了個數給阮清攸。
還耐心解釋:“老朽這么些年來,都是不收診金,只收藥費的,公子的方子里全是用的滋養的好藥,世子又著令我尋了市面上最好的來,所以,價格才會這樣高。就比如說這方子里頭的茯苓,產自滇南,上千里路運來,單車馬費就少不了……”
后頭,張院正還舉了幾個例子,但阮清攸已經全然聽不進去了,心里頭涌上一陣一陣的絕望。
待到送走了張院正,他尋上了緝風,“緝風兄弟,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向世子轉達句話?”
緝風這些日子是瞧清了指揮使如何將眼前這位捧心窩子上了,說句大逆不道的,怕當今圣上喊指揮使前去侍疾,都未必有昨兒夜里那般盡心竭力。
全然不顧已然連熬了幾個大夜,昨兒可又是正兒八經一宿沒睡啊!
今晨卯時左右,緝風用過早膳上值,正瞧見指揮使拎著心愛的短刃并著個梨核出來,另一手還攏了一把梨皮。
那臉色差得,跟死了三天又從墳地里被刨出來的一樣!
想到這茬,嘴上一瓢,緝風回:“瞧您這話說得多生分啊!您跟指揮使這樣的關系,互喚一聲表字還更合適些。”
若放旁人家,這話倒也沒說錯,可問題就是,泰寧侯府可不是旁人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