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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不遠處幾個鋼鐵廠小工指著張揚呵呵地笑,其中一個人還說:“瞧丫那德行,白白嫩嫩哪點像個爺們?難怪去理發店工作,要是放在咱們車間,半天就能把丫累死!還有瞧丫拿的那個臉盆,你們是沒看見,米分了吧唧的,跟個剛結婚的小娘們似的。”
“說不定他就是娘們!”一位同伴笑道,然后一群人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張揚低著頭又要哭了。
田果瞇起眼睛,運了一口氣問他:“你臉盆呢,在哪兒?”
張揚不說話。
田果口吻強硬起來,幾乎是低吼,“別磨嘰了,快點告訴我在哪兒?不說我打你了啊!”
張揚終于害怕了,抬起小手指指車站牌后面的垃圾桶。
“看好了包裹!”田果真想一巴掌拍在張揚腦袋上,雖說你長了一張小受臉,但偶爾能不能也強硬起來?就這么被人欺負,光知道哭管個屁用?還把臉盆扔了,你是富二代啊。
八十年代一個臉盆也好貴呢。
田果從垃圾桶里撿起張揚扔掉的臉盆,仔細瞅了瞅,盆里畫著牡丹和彩蝶□□,富貴吉祥的很,頓時就喜歡上了。
跑回來時,張揚根本不敢看她,倒是那鋼鐵廠那幾個小工不說話,一雙雙眼睛盯著田果,耳朵豎起老高,聽著他們的對話。
鋼鐵廠雖然也有漂亮女工,但時髦的很少,雖然田果今天穿得很低調,就是藍布褂子米色長褲和一雙白球鞋,但她白皙的面龐,俊俏的五官以及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勁頭,扎在一群樸素的姑娘里極為顯眼。
況且,令那幫鋼鐵小漢子們憤憤不平的是,這么漂亮的一個大姑娘居然跟娘娘腔認識,估計在一個單位上班,瞅模樣兩人關系似乎還不錯。
田果跑去撿臉盆時,他們都看到了。
那個娘娘腔有啥好的?!
姑娘居然還挺護著他?
小漢子們表示不服。
“張揚,你介意用我的臉盆么?”田果忽然問。
“嗯?”張揚沒明白。
田果捂嘴笑,小心思盤算了一會兒,指指放在地上塑料網兜里自己的那個毫無特色的白臉盆。“咱倆換,你用我的,我用你的,行不?”
那怎么不行?張揚從地上拿起白臉盆抱在懷里,終于露出一絲笑顏。想跟田果說“謝謝”,但話到嘴邊就是吐不出這兩個字。田果也不介意,抱著米分臉盆迎著晨曦來回來去的看,越看越喜歡。
想著未來半個月要用這么漂亮的臉盆洗臉,心情頓時比春光還明媚。
在車站等了半個多小時接送他們的汽車才姍姍來遲。
張揚運氣好,搶到一個座位。
剛準備靠窗閉上眼歇會兒,身旁一位穿藍運動服的男青年捅捅他肩膀,嚴肅地說:“小師傅,作為一個男人你是不是應該把座位讓給身邊這位女同志坐啊。”
張揚瞥了一眼那個男的,又瞥了一眼他身旁那個穿格布褂子的女人,心想,你以為我傻啊,看不出來你倆是一對?
還女同志?呵呵,是廠子里的女同志還是你家屋里的女同志?
不讓!
見張揚裝作沒聽見的樣子,那個男青年顯然有點急了。
因為覺得在理,他就用很大的聲音指責張揚說:“喂,同志,你懂點事好不好?!看看車廂里,哪一個座位是男人坐的?你看——”用手敲敲車窗上的綠色標語,“車上都寫了,這是老幼病殘孕專座......”
這種場合從來是嗓門大的人占便宜。
他一嚷嚷,周圍人全往這邊看,指著張揚議論紛紛。
“素質好低啊。”
“哪個單位的?”
“不知道,應該給他們單位寫一封舉/報信,素質太低了。”
......
批評聲不絕于耳,就是張揚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繼續坐在位子上不起身。臉色訕訕地從地上拎起包裹,屁股剛離開座位一寸,張揚轉臉就看到田果背著包裹從后門擠了上來,心想反正這個座位也不是自己的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讓給這對小鴛鴦,不如讓給米田果,何況剛才她還幫了自己一把。
“田果!”
“噯?”田果背著行囊擠過去。
“快坐在這兒,我特意給你占了一個位子。”張揚伸手把她拉過去。田果還沒鬧明白怎么回事,就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謝謝啊。”她受寵若驚。
“謝啥!”張揚非常爺們地一甩頭,旁邊人看著他倆,紛紛側過頭也不再議論。
汽車沿盧溝橋出城,沒多久便開出了市區,路很平整,開起來特順暢。天氣熱,大家把車窗紛紛敞開,春風吹進來,拂在面上溫暖又舒服。
車廂里擠滿了年輕人,三言兩語便聊到了一起,很快就有性格活潑的同志開始組織大家唱歌。
“來,同志們,我起個頭兒,咱們一起唱《年輕的朋友們》!”
“好!好!”眾人起哄。
“啊,年輕的朋友們,我們來相會,蕩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花兒笑,鳥兒鳴,春風惹人醉.....”
就這么一路歡聲笑語來到了棗莊。
進村的路不好走,大公共就停在村口讓眾人下了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