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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昭有些困惑,卻還是說:“沒有,走了就沒再回來。”
慕容炎放下手,直視那一輪紅日,盛夏之光在他眼中綻放,華彩燦然。
“我知道,她不會讓我失望。”他迎著煌煌朱陽,微笑。
☆、第 20 章 參軍
大薊城,左蒼狼跟著溫砌返回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八月。溫砌背后的傷因為連日趕路,不僅沒好,反而開始紅腫。溫砌不以為意,仍然每日照常升帳,處理軍務。
現在大薊城被慕容炎那一場大火燒成廢墟,俞軍的尸首在夏天很快發臭腐爛。城中彌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臭味,蒼蠅與蚊蟲更是聚集成堆。
左蒼狼每日跟兵士們將死尸堆在一處,放火焚燒。有的兵士幫助百姓重建房屋。城中連河里都漂著一股尸臭味,干凈的水需要去很遠的地方挑。
左蒼狼平日里沒事可做,溫砌沒有言明她在軍中的職務,甚至沒有人正式對將領們提及過她。
左蒼狼卻是閑不下來的,她跟普通士兵一樣,用布巾蒙住口鼻,處理大薊城里的腐尸。一具一具的尸體被堆在一起,直接焚燒。汗與骨灰沾在少女的肌膚之上,普通人看一眼就嘔吐不止的場面,她絲毫不以為意。
十幾萬具尸首,用尸山血海形容都覺得單薄。溫砌站在臨時搭建的帳蓬前,看那個在腐尸間忙碌的女孩。幾個將領跟在他身后,他不說話,也沒人敢開口。
時間長了,他的副將袁戲沉不住氣了:“溫帥,我們還要在這里蓋房子嗎?”溫砌性格好,袁戲說話也沒個顧忌:“不是我說啊,我們當兵多少年,就慫了多少年。還是上一戰才揚眉吐氣。可好不容易打了個大勝戰,朝廷又不許出兵,這實在是……”
他還一臉不滿,待一回到看見溫砌的臉色,才訕訕地住了嘴。
溫砌復又盯著忙忙碌碌的左蒼狼,問:“你覺得,她怎么樣?”
袁戲摸了摸后腦勺:“唉,溫帥,咱從軍這么多年,女人一共也沒見過幾個。她漂不漂亮咱是答不上來。不過要是你喜歡的話……”
溫砌終于嘆了口氣:“袁戲,我是說,你覺得她這個人如何?”
袁戲說:“呃,看不出來。平時說話少,做事倒是利落。這樣的場面,也半點不虛。”
溫砌突然抬高了聲音:“阿左,你過來。”
左蒼狼轉過頭,這才發現溫砌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這里。她快步走過來,行了個禮:“溫帥。”溫砌點點頭,說:“這么熱的天,你沒必要做這些。”
左蒼狼摘下手套,上面已經浸滿了尸油,一股惡息。她神色平靜:“天氣炎熱,尸體如何不早作處理,若是引發疫病,只怕更糟。”
溫砌點點頭,說:“陛下命我們退回宿鄴,繼續駐防。夜間開始行軍。你們都去準備吧。”
幾個將領紛紛接令,左蒼狼看了一眼諸人,欲言又止。溫砌問:“有問題?”
左蒼狼說:“恕屬下直言,這時候,溫帥是應行軍,但不是駐防。”溫砌挑眉,左蒼狼繼續說:“俞軍遭此慘敗,短時間之內不會再向我們用兵,溫帥應率軍前往馬邑城西的平度關。以防西靖入侵。”
諸人驚住,袁戲說:“西靖與我們簽定城下之盟,如今是大燕的上國,你如何斷定,他會對我們用兵?”
左蒼狼說:“因為俞國會派遣使者入靖,大肆夸耀自己的戰力。然后稱我們雖然殲滅其十五萬精銳,戰力卻也被折損得所剩無幾。然后邀西靖皇帝出兵,瓜分燕地。西靖皇帝對大燕早懷納入彀中之意,必然會興兵試探。而一旦西靖起兵,孤竹、山戎、屠何等必會認定大燕大勢已去,既而聞風而動。”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袁戲問:“那西靖當年率大軍入侵,都被溫帥擋于平度關外,北俞也被我們嚇破了膽,還敢再來?”
左蒼狼說:“北俞不會來,但是一定會這么做。此戰他遭此重創,四周虎狼環顧。他為自保也好,防止大燕復仇也罷,只有走這步棋。因為只有大燕亂起來,其他野獸才顧不上身受重傷的俞國。虎狼瓜分大燕的時間,正好能給它以喘息之機。”
這番話出口,幾乎所有人都是一身冷汗。溫砌問:“依你所見,該當如何呢?”
左蒼狼說:“溫帥率少量兵士,此時行軍,前往宿鄴以西的平度關關隘。西靖大將見到溫帥本人,已知大燕有所防備,必不敢妄動。我方一面遣使前往孤竹,游說孤竹王向俞國用兵,一面佯攻小泉山。俞國現在殘余軍力全部駐防在燕俞邊境,以防止我們反撲。孤竹一旦同它開戰,俞國如果不調兵回防孤竹,孤竹會得手,如果調兵回防,我們則有機可趁。”
那一天的太陽很大,她發間全是灰塵和汗水,臉頰如染煙霞,唇卻很干。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接著說:“我們雙方無論是誰得手,其他國家都會知道弱者是誰。一旦其他部族聞風而動,俞國一定會滅亡。”
她說完之后,過了很久都沒有人開口。左蒼狼看看大家,有點訕訕地,問:“我說錯了什么嗎?”
溫砌問:“你是說,我們需要佯裝囤兵平度關,以威懾西靖,然后和孤竹一起,向北俞用兵?”
左蒼狼眉頭微皺,說:“不,大燕國庫空虛,已不堪再戰。我們只是佯攻小泉山,以牽制北俞。一旦孤竹得手,其他國家會搶著前來分一杯羹,俞國必陷入戰亂之中。我們只需要擒回俞國皇族達奚鋮和達奚琴,然后將小泉山等城池丟給山戎或者屠何。如此一來,孤竹最先起兵,必然損失慘重。而山戎和屠何損失不多,卻得利最大,三方之間必生嫌隙。無論他們是互相交戰還是防備,都可保大燕無憂。”
裨將軍許瑯問:“為什么要擒回達奚鋮等人?”
左蒼狼說:“無主之地只會更加混亂,而且達奚一族,在北俞根基深厚,民望頗高。我們擒他們在手,日后若攻北俞舊地,定是勝券在握。”
溫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那時候她像個大花貓,只有眼神閃動著炫目的光華。溫砌說:“今夜我帶兩萬人前往馬邑城,袁戲聽令。”
袁戲跪在地上,溫砌說:“此間軍務,由你全權處理。左蒼狼任參軍職。如至戰時,意見分歧,派兵急報予我。”
袁戲和左蒼狼均跪地領命:“是!”
溫砌看了眼左蒼狼,說:“都散了吧,袁戲留下。”等諸將都散了,溫砌轉過頭看袁戲,良久,說:“宿鄴西與北,雖在一城之中,然則營地相隔甚遠。軍情如火,即使急報,也未必來得及。”
袁戲說:“溫帥的意思是……”
溫砌說:“若論勇猛,大燕無人及你。若論智計謀略,她勝你多矣。如果意見相佐,你要多考慮她的見解。”
袁戲說:“溫帥您是知道末將的,讓我上陣殺敵,我袁戲誰也不懼。可是這些彎彎繞繞,我是真的……元帥為何非要我掌印信?”
溫砌說:“袁戲,她是二殿下的人。這個人與我們,終究不能同道而行。所以你既要用她,又要防她。一切軍務,均需親自打理。絕不可偷懶懈怠!”
袁戲扒了扒頭發,頗為煩惱,說:“是。”
溫砌說:“袁戲,我交到你手里的,不是軍符印信,更不是一個統率的虛銜,那是整個西北大營的軍心,是為將者的忠誠,是陛下這么多年來的恩澤和信任!”
袁戲的表情慢慢凝重,溫砌盯著他的眼睛,說:“我不管將來誰登帝位,但是我麾下的軍隊,哪怕一兵一卒,都必須是陛下手中的軍隊。”
袁戲汗都下來了:“不、不,元帥,您說得這么嚴重,我……我怎么心里有點虛!”
溫砌遞上兵符,說:“你答應我,她身為參軍,只有議事之權,絕無其他任何權力!”
袁戲接過兵符的時候,手都在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