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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散宜看了一眼左蒼狼,雖然自己在敵人屠刀之下,情況卻不算太壞。左蒼狼真的前來劫獄了,而且是在慕容炎納妃這樣喜慶的日子,挾持了他這個國丈。
慕容炎就算對她再如何恩寵,只怕也是要大發雷霆的。
左蒼狼卻沒再理他,一行人出了詔獄,藏歌以姜散宜要挾,一行人搶了馬,一路向西華門奔逃。只要出了晉陽城,外面就是王楠、許瑯等人鎮守的地界。
一路向西,袁戲、諸葛錦、鄭諸等人應該不至于為難。慕容炎不會親自追捕這已經用處不大的兩個人。他們要逃出大燕是可能的。
然而剛剛到達西華門城門之下,左蒼狼就怔住。慕容炎站在西華門前,赤衣如火。他身邊,正立著剛剛被封為良妃的班揚。左蒼狼勒住馬,慕容炎盯著她,說:“左蒼狼,你可知私縱逆犯,該當何罪?”
左蒼狼說:“我知道。”
慕容炎點頭,說:“知道就好。”說完,他轉頭看向楊漣亭,楊漣亭跟阿緋同騎,以他的傷,已經無法一人騎馬。城頭就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如果慕容炎一聲令下,萬箭齊發,這里沒有人會有生路。
他吃力地翻身下馬,左蒼狼伸手去扶,他慢慢推開她的手。
慕容炎說:“楊漣亭,當年你楊氏一族蒙冤,你被判流刑。聞緯書有意斬草除根,是孤收留你,八年教養。是與不是?”
楊漣亭慢慢跪下,說:“是。”
慕容炎說:“孤承諾為楊氏申冤昭雪,可有失信于你?”
楊漣亭說:“沒有。”
慕容炎說:“當初為楊家翻案之后,是誰承諾會一世效忠于孤?”
楊漣亭雙手慢慢握緊,說:“是我。”
“原來你還記得。”慕容炎慢慢攬過身邊手足無措的良妃班揚,說:“那么現在,你就打算這樣離開嗎?多少是否也應該有個交待?”
楊漣亭咬住下唇,說:“微臣六歲時有幸蒙陛下搭救,楊家滿門,也因為陛下得以昭雪。陛下恩德,漣亭銘記于心,未敢相忘。”
慕容炎冷笑,說:“未敢相忘?”
楊漣亭說:“微臣自入拜玉教以來,深感醫者仁厚。陛下,拜玉教從未對陛下存反叛之心,更未曾勾結逆黨。微臣亦從未曾有過絲毫不臣之心。”他低下頭,說:“陛下說得對,無論如何,微臣也應該對陛下有個交待。”
左蒼狼慢慢擋在他身前,楊漣亭抬起頭,竟然對她微笑。左蒼狼剛要說話,他突然看著她身后,說:“陛下!”左蒼狼吃了一驚,猛然轉頭,卻見慕容炎仍然攜了自己的妃嬪站在原處。
她轉過頭,剛要說話,楊漣亭抽刀在手,刀劍在頸間一劃,一片鮮紅就那么濺了她一頭一臉。
那甜腥的味道,瞬間溺斃了她。
“不!”她撲到他身上,拼命按住那傷口。可是那血如泉涌,無論如何也止不住。楊漣亭唇角微揚,竟然如釋重負。他在她耳邊輕聲說:“如果可以……阿緋……拜托……”
左蒼狼搖頭,眼淚滂沱。手上的傷口按得再緊,那個人終究慢慢地失了氣息。她整個視線都是一片血紅,周圍的人說什么、做什么,她聽不見,也看不清。
班揚不知所措地站在慕容炎身邊,她轉過頭,只見身邊的男人目光低垂,只是注視那個跪地哀哭的人。許久之后,目光寸寸上移,看向天空,眸中只見一片浮光。
☆、第 116 章 清澈
藏歌在混亂之中抓起阿緋掠過城頭,慕容炎沒有下令,無人敢放箭。他幾個起落,竟然躍過西華門,飛縱而去。姜散宜最先反應過來,大聲道:“追,別讓逆黨逃了!”
巡防營最先反應過來,帶人追了出去。姜散宜行至慕容炎身邊,說:“陛下,微臣無能,讓陛下受驚了。”
慕容炎沒有抬頭,姜散宜的意思,他能不明白嗎?他無非是想問如何處置左蒼狼罷了。他又看向那個幾乎被血染紅的人,仿佛整個晉陽城的陽光都照在她身上,血的濃彩,美到刺目。
至此以后,一點點可能也沒有了吧?
楊漣亭的死,也成為了他與她之間,無法止血的傷口。他應該立刻下令,將她拖出去斬首示眾。這個人留在身邊,只能是禍患。可是為什么無法開口呢?
他低下頭,聽見耳畔有人說:“主上,我又夢見你了嗎?……也是,除了你,我還會夢見什么呢?”
回憶像鋒刃皆卷的刀,刺入胸腹,絞斷肝腸。讓人外表完好,內里撕心裂肺、慘痛哀嚎。
他深深吸氣,慢慢站直了身體,說:“既然逆犯已伏誅,就回宮去吧。”
說罷,淡淡轉身,赤色衣袂飛揚在晉陽城的微風里。左蒼狼,當年我到底是在哪里遇見你?當年,我為什么要遇見你?
班揚很快就對宮里的形勢有了了解,現在宮里,最受寵的無疑是賢妃姜碧瑤。但是她膝下無子。王后姜碧蘭是她的親姐妹,育有兩位皇子,但是陛下似乎并不往她那兒去。
還有一個低等的良人叫可晴,不過從未聽陛下提及。
最令她意外的,恐怕就是南清宮這位了。她沒有位份,然而儼然是一宮之主,甚至撫養了三皇子慕容宣。班揚不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她嫁入燕王宮,不過是因為國破家亡,無終的族人需要她緩解雙方的關系而已。
這一天,她剛剛在重墨宮安置下來,就聽見宮人說:“良妃娘娘這是得罪了誰啊,怎么安置在重墨宮這個地方?只怕以后陛下……”
班揚聽見了,叫過那個宮人,問:“重墨宮發生過什么事嗎?”
宮人趕緊跪在地上,直掌自己的嘴:“良妃娘娘,是奴婢多嘴!奴婢不該胡說!”
班揚微笑,說:“你不必害怕,老實說給我聽。”
那宮人終于小聲說:“以前……王后娘娘為了陷害南清宮那位……將小公主溺斃在重墨宮里。陛下特別喜歡小公主,所以……”
班揚有點明白了,這宮里,如今王后娘娘已經不理事。后宮諸事都是賢妃姜碧瑤在安排。她住在這重墨宮的事,還能是誰的主意?她雖然沒有野心,但好歹也是無終國王的女兒,總不能無端叫人給害了去。
當天,她就去到良人可晴的住處。可晴知道她是新封的良妃娘娘,當然也極盡客氣。
這宮里宮妃不多,班揚早已知道她受賢妃姜碧瑤欺辱的事。當下問:“我曾聽說,王后娘娘與陛下是青梅竹馬。當初陛下甚至為她一怒起兵,奪得了天下。為何現在反而是妹妹更受寵愛一些呢?”
可晴咬咬唇,她在宮里時候也已經不久了,班揚既然這么問了,自然不會對姜碧瑤存著什么善心。她說:“娘娘不知道吧,以前陛下小時候,曾有一個宮女……”
宮里的傳聞,總是流傳甚廣的,什么秘密都瞞不住。當年因慕容炎一句夸贊而被容婕妤剁下雙手做羹湯的事,不少人都知道。
班揚說:“你是說,賢妃娘娘的手上,也有跟那個宮女一樣的胎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