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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她輕咳一聲,臉色都柔緩了許多,能屈能伸道:“方才誤會你了,多謝你替我圓場。”
果然這位袁小世子如故人所述,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就面上很難看出來是了。
袁陌梓勉強頷首接受,懶怠回應:“嗯,你知道就好。”
說完垂眸漫不經心把玩手里的匕首,一副送客的模樣。
戚笈卿起身整理一番壓亂的衣擺,將放在床頭的軟鞭重新系回腰間,蹙著眉活動片刻,搖搖頭,朝著門口走去。
她抬手將將打開門,忽然頓住,轉身疑惑問道:“不過,那時你是怎么知道我劈了匾額的?”
跨出檔案閣之時,袁陌梓尚在離她百米之遠的回廊上,根本不可能看得到閣內情形,走過來后也是一眼沒往里看,上來就把她劈暈了。
難不成他還有聽音辨物的本事?
袁陌梓慢條斯理的倚回去,朝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一臉坦蕩:“我不知道啊。”
戚笈卿腦中宕機,臉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你不知道?那你怎么想到說我怕蛇?”
“哦,那只是忍不住手癢的借口。”袁陌梓悠悠晃著搖椅,匕首隨手一轉,從指間飛出,穩穩插入她身側的門框。
隨著“錚”的一聲嗡鳴,他倚進躺椅里,懶洋洋的支起腦袋,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悔憾:“沒曾想竟替你圓了場。”
細雨漸漸轉停,云邊露出一角金日。
戚笈卿從兵部官舍里出來的時候,黑著一張臉把門摔得震天響。
從來都是她把人耍的團團轉,竟然也有被人忽悠瘸了的一天。
簡直是赤裸裸的詐騙!這人和袁含媱口中善良可心解人意的弟弟哪怕有一點相符的地方嗎?做姐姐的怎么會對弟弟有如此大的誤解?
“郡主。”葉沉嫣叫住她,收了油紙傘朝她靠近,語氣是克制后的平穩:“孫大人正在尚書臺等您。”
兵部尚書一職多年來頻繁變動,孫承德卻能穩坐兵部侍郎之位多年,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在見風使舵這一塊,很是能屈得下身來。
論官職品階,她與這人同為從三品,應是平起平坐才是,然葉沉嫣剛把戚笈卿帶到尚書臺,孫承德就匆匆迎了上來。
他抱愧行禮,沉聲道:“郡主今日受到驚擾,臣心中慚愧,您放心,我已命人砍掉那片竹林,日后絕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
戚笈卿掃他一眼,沒接話。
他臉上不變,賠笑繼續道:“不知郡主方才叫人找臣,是有什么事?”
戚笈卿自顧自拾起案上的書冊,放到鼻尖嗅了嗅,這個動作讓孫承德的臉色微變。
她很快隨手一扔,對一旁的葉沉嫣道:““你先退下罷。”
葉沉嫣遲疑的瞥向另外一人,孫承德立馬擺手,嘖道:“郡主發話,你照做便是。”
“……是。”
待人走后,戚笈卿看向孫承德,忽而一笑,淺聲慢語道:“孫大人,我與你算是老相識了,鄴朝十八年,你代表朝廷前往西潼關慰問軍民,所運糧草雖僅有一千擔,但總歸是緩解了關內青黃不接的窘境,我心里仍是感謝你的。”
這話聽著一時真分辨不出是諷刺還是真心實意。
當年之行,兵部一行人帶著那么點糧草抵達時,險些要被苦困已久的戚家軍生吞活剝了。
孫承德偷睥這位郡主的神情,琢磨著她提起此事的用意,端著笑含糊其辭道:“郡主此言真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僅是例行公事罷了,說到底是為朝廷做事。”
他這話倒是巧妙的把自己拎出去了。
“嗯。”戚笈卿輕拿輕放的點點頭,話題才跳回正軌上:“我今日找你,是為一事。”
“當年關內叛亂后,朝中懷疑之聲不絕,為此延州巡撫每年定期去西潼關考察多次,撰寫軍情奏折呈遞兵部,為何方才我翻閱卷宗,沒有看到相關的記錄呢?”
孫承德微不可查的一頓,拂須思慮片刻才道:“許是這幾年邊關戰事頻繁,軍報過多,下面的人編纂卷宗時不慎忽略了。”
“郡主若是想看,臣即刻命人去找,只是兵部與各邊境每日來往密折甚多,恐怕需要費上一些時日。”
“我看這些做什么?西潼關的事還能有人比我更熟悉么?”
戚笈卿不以為意的笑笑,上前一步抬手撣了撣他肩頭官服的褶皺,語氣很和緩:“再說這些折子孫大人必然是過目了的,待圣上回來,屆時我請孫大人當個活卷宗,一齊匯報天聽便是。”
孫承德抬袖擦了擦額頭,囁嚅出聲:“……是,這是自然。”
戚笈卿含笑注視,直到他臉上的表情險些支撐不住時,才收回目光,辭聲道:“孫大人公務繁忙,我就不打擾了。”
剛要走,瞧見孫承德松了口氣的模樣,她眼瞼一垂,指了指案上的書冊隨口丟出一句:“這些怎么不用熏香,若是放到陰冷潮濕處,又發霉了可不好。”
直到她離開許久,尚書臺內仍是寂靜得可怕,就像有人屏住呼吸,驚駭得忘記了喘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