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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官員們這兩個月的俸祿也還沒發,拖不了第三個月了,人人都睜眼死盯著,只等買米炭過冬。今年偏偏秋糧收的不順利,更沒法拆過來些補全。所以這幾天//朝上到處吵得鬧得都說不出個章程,烏糟糟亂成了一片。
每天下朝回來的范家主什么心情,陳秉江不知道,但只看來康王府傳達消息的范碩一天比一天沉重的臉色,就能猜到局勢有多糟心。不過情況如此糟糕了,慶德帝還是穩坐宸清殿,每天修身養生,撒手不管朝政,頂多是把二皇子丟到朝上去跟他倒霉的兄長一起處理事務。
……到底是有什么底氣?
這種情況下,陳秉江已經無心關注賞花宴還是不是如期舉辦了,他跟著母親,連同相熟的幾家夫人子弟,商量著輪流在城門口支起幾口鍋開始賑粥。雖然還是杯水車薪,但好歹盡了一份心力。隱形人一樣待在豐荷院安靜養傷的周陽都坐不住了,這次也自告奮勇跟著幫了些忙。
連帶著范家兄妹都逐漸熟悉了周陽。
表面兄妹倆還是若無其事很能端得住的,等避了人,范表妹狠狠一跺腳,戳了陳秉江一指頭,嗔怪他:“好啊!江表兄原來認識人家!之前怎么不早說呢,倒是惹得我們鬧了笑話……”
她的臉色漲的微微薄紅,這是在為自己背地里說三道四而感到羞惱慚然。范碩的面上也微微露出一個淡笑,不緊不慢的把玩著自己的玉扳指,垂眸說道:“看來康王世子這邊每日的消息恐是太多了呀,都處理不過來了,我還是過些時候再登門為妙。”
范家兄妹倆平時雖然關注時事,私下也會八卦議論,但若話題里的人是他們或周遭人認識的,那他們是決計不會再在背地說些小話的。
陳秉江一看是自己把事弄糟了,確實沒處理好兄妹倆的感受,只好道歉討饒:“先原諒我則個。不是我不明說,只是那段時間情況特殊……”
范家兄妹勉勉強強原諒了他。他們其實也清楚,假世子身份尷尬,被趕出伯府后就銷聲匿跡了,外面大多都以為他已經跟著親生父母回了農家。現下看周陽居然還帶著傷借住在康王府,就知道其中必有內情。兄妹倆得到一個解釋見好就收,后面細節就不需再問了。
等到賑粥第四天的時候,說要去秋釣的康王爺半道上就回府了,還把全家人都叫回了正院,他繃著臉認真叮囑:“五叔爺說形勢不太對勁,我們外面的賑粥……先停停。”
康王妃這段時間是最勞心勞力的一個,她先不干了,重重放下茶盞惱火道:“說停就停,難民怎么辦?都要活不下去了……我們府又沒犯什么錯,有必要這么謹小慎微嗎?”
陳秉江也蹙起眉頭,雖然無奈康王的保全之心,但他知道沒出什么大事康王是不會這么說的:“父親——外面怎么了嗎?”
康王臉色有點難看,強忍著情緒的望了妻兒一眼,語氣沉沉:“城中的米糧商都掛牌不出了,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都在商量著要開始翻倍漲價!外面已經引起一些騷動了,我們這些人施展手段都還能硬撐一段時間,可平民百姓怎么辦?”
康王妃愣了愣,用帕子捂住了嘴很是吃驚:“情況怎——怎么就嚴重到這種地步了?昨天還好好的啊。內皇城的米糧商也敢這樣漲價嗎?這里是天子腳下啊!”
“圣上又不管……”康王愁眉不展的搖搖頭,很難按捺住腹誹的埋怨情緒了。
一天之內皇城中的形勢急轉直下,從平穩到搖搖欲墜,在他聽來已經岌岌可危,這都是官府這段時間一直不管不問,沒有打算的害處。他就沒見過這么荒唐的皇上!簡直要把皇祖父和父皇打下來的家業都敗盡了!昭朝這才傳到第三代啊!
如今康王府已是自身難保,除了府內積攢保底的少量存糧外,平日消耗和賑粥當然都是現去采買的,未來幾天或許他們還能憑借財力去繼續采購自用,但……一旦米糧漲成天價,他們也只能吃老本了。
他們況還如此艱難,又哪里顧得上城外流民了呢?這賑粥的確不得不停了。
陳秉江一直擰著眉頭疑慮的思索著,沒說話。
康王妃這些天忙碌都有兒子打下手,深感往日招貓逗狗的長子也真的成熟了,能幫著干事了,思慮也很周全,便不再以看小兒的老眼光看待。此刻見狀,她期待的問起來:“江兒,有什么不妥嗎?”
“不,我只是覺得……情況應該還沒到這一境地才對。”陳秉江搖搖頭,說不出心中奇怪感覺的依據。
就算今年剛好趕上幾處困境,可說冷情點,主要遭了殃的都是臨近楚地的地盤,皇城這邊已經算是流民們逃的遠的地方了,接收的壓力也是最小的一批,真的到了要瘋漲物價的節口了嗎?還是說,因為是狗血世界,皇上撒手不管,皇城內的商人們也有膽子跟著遠遠哄抬物價……
他放棄了思考。
原劇情中好像也沒有這一遭,或者說有情節但描述過短被他忽略過去了?陳秉江畢竟不是那些狗血文的原文作者,他只是負責對接作者的編輯而已,看完對劇情和大綱會熟練于心,具體細節就開始抓瞎了……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大環境之下,康王府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只能隨波逐流。就算是有存檔,陳秉江此刻似乎也無能為力了。他這些天見慣了城外的流民有多凄慘,想想未來幾天的情形,心情就變得很不好,他也不留下來礙父母的事——畢竟康王看起來也很急于安慰康王妃。
陳秉江提著酒就去找了周陽。
“喝吧,我陪陳弟。”周陽傷還沒好,不能喝酒,就給自己要了一壺茶放在樹下的石桌上。陳秉江灌一杯酒,他就不急不躁的給自己灌一盞茶,一副舍命陪兄弟的架勢。
第二十三章 陰謀論
“我不明白。”陳秉江喃喃著,他不是那種害怕自己喝醉后說胡話的類型,所以他放心的喃喃自語疑問著,“我不明白這個時代的人為什么活的這么艱難……皇上為什么不能再上點心?我雖然是康王府世子,但我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穿越前,他也只是個普通人。穿越后,他能仗著自己的金手指和世子身份活的比大多數人自在。可他不是小說中那些霸氣四溢的厲害人物,聰慧如鬼,面對這種困境他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那些話本中的角色都是虛假的,陳弟萬不可以此標準要求自己,未免過于苛刻。”周陽溫聲的勉力勸道,他不動聲色觀察了一下陳秉江的眼神狀態,悄悄抄起喝空了的酒杯,作勢要幫忙斟酒,實際上手去摸索的方向卻是桌上的那壺茶。
陳秉江還沒醉呢,怎么會發現不了?
他頓了頓:“周兄?如果你想喝的話……”
“嗯?”周陽面無異色,疑問的回望了過來,只是那只手又默默的改伸向了正常的酒壺,幫忙斟了一杯酒。
陳秉江滿意的點點頭,停下話頭,剛才想說的什么其實已經忘光了。
他端起酒杯,絞盡腦汁檢索了一下腦子里的語言,搜刮出來一句:“……話本中的人物可不全是虛假的。”不然他怎么會在這里呢?
瞧瞧,厲害如原男主,這會兒也沒起勢。真世子還不是威望深重的大將軍,這個時間段就算是那些厲害的紙片人齊聚生活在這里都沒用……
都沒用……
齊聚……
陳秉江的眼神突然凝住了,端著酒杯半晌忘了喝。突然的,他抬起眼簾,一雙黑色眸子亮的驚人,噌的站起來跑走了:“多謝周兄!我想到辦法了!我還有事先走啊,這酒留著我們下次再喝!”
他跑的突然,站在遠處亭下候著的春橘和百枳差點沒反應過來,連忙在后面追,捧著手爐的繼續捧著,抱著厚大氅的也抱著跑得吃力,遠遠的連聲呼喚:“世子爺!”“慢點!”“披一件外衣——世子爺!”
陳秉江步子大,又是正在長身體的少年郎,這幾天感覺自己個子蹭蹭的長,每天早上睡醒腿都有些酸脹的疼,他跑了沒兩下就把兩個大丫鬟甩后邊了,急匆匆的回到正院,正要找母親要點東西,康王妃的大丫鬟玉琴就倉促的攔住了他:“呃,世子爺……娘娘這會兒在忙,不太方便。”
陳秉江沒有多想,改口:“我就是想問一下母親,上次她和姨媽對的賞花宴帖子名單還在不在?我看一下。”
玉琴松了口氣似的立時露出笑臉,恢復了平日的麻利干練:“這件小事奴婢就能做主。小弦——你去找你翡棋姐姐取一下。”她叫住院里一個沒留頭的小女孩,約四五歲大,也就是和洹兒差不多的年紀。玉琴隨手從荷包里取出一粒松子糖塞小女孩嘴里,哄得小丫鬟眉開眼笑的應下跑走了。
陳秉江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看了看天色。
還沒到晚上啊,父親母親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