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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吃這套。
陳秉江也不管周昌來了勁,想揪著他笑出聲的行為在繼續盡情發揮。他上前兩步,大手一揮讓真世子到后面避避,自己很直接的掀場子反問道:“——昌兄為什么不領弟弟的好意?為什么還想仗著兄長的身份倒打一耙來壓我?”
“正是因為看不下去昌兄的不妥言行,我們又是自小兩家相鄰,弟弟才不得不做一個合格的朋友出言提點,不愿你在蠅營狗茍一流越走越遠,讓伯父伯母日后為之操心痛悔!”
陳秉江面色嚴肅,帶著渾身氣勢與道德高地,開始痛心而不贊同的迎頭痛斥,說出的話句句如刀:
“外面的傳言大家都清楚,也用不著誰唬誰,粉飾太平。你嫡親大哥的情況不是什么丑聞,而是值得痛惜的慘事。反而需要我們這些做親朋好友的人加倍關懷幫助才是正理,可你做了什么?”
“……在你大哥人生地不熟初次在宴會上露面之際,你不想著先帶他去找幾個相熟的朋友適應氛圍,認認臉,幫他融入這種場合,而是當眾起哄非要他和你去文人那邊看吟詩作對,不去看就是浪費你一片好意?就是在誹謗你不懷好意?你有沒有問過他到底想不想去,有沒有聽見他三番五次的認真推拒?”
“誰不知道靖勇伯府是勛武世家??!和文人沒沾一點關系。周昌兄弟,若是你平時喜文弄墨也就罷了,有個由頭,可平時沒見你對吟詩作對熱情上心啊,若是說你們只在他們旁邊看看不參與,現在什么情況昌兄你不清楚嗎?晨兄被高高架過去,不管參與不參與,被踩著丟面子的人總歸不是你!”
“既然現在又不是晨兄對吟詩感興趣,又不是昌兄對文墨見獵心喜……那,有什么原因非要讓你們大家合起伙來起哄,由親弟弟帶頭硬是要把第一次來參加宴會的人往那邊領的?我倒要問問周昌兄弟——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陳秉江把這些赤//裸裸的算計攤開曬在明面上,戳穿說得太破。周昌必須得為此辯駁,他的臉上憋得深紅,一雙眼神怒火熊熊充滿殺氣,像是想吃人似的。若是目光能殺人,恐怕他已經早把陳秉江殺死千百遍了:“我這是——”
陳秉江卻壓根不給他插話的時間,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睜著眼睛繼續說瞎話,步步緊逼:
“弟弟本來不想把話說的那么透的。需知……長幼有序,嫡庶分明,這不是自古以來我們本該遵守的禮教嗎?弟弟不想讓你覺得什么‘我已經是世子就站著說話不腰疼’,所以才這么說。可昌兄的心思……的確不可取?!?
“即便你兄長是剛回來,但家族血脈不容混淆,世襲規定也與此不相干,世子之位是板上釘釘的,昌兄不知這些嗎?若是知道的話,不該更加讓嫡親兄長感受到親人兄弟的友愛嗎?為什么反而要做這么多小動作?弟弟知道這些心思手段若不在最初加以制止,往后必將發展成更大的禍根!到時候就要讓伯父伯母悔恨斷腸了!這才是弟弟出言點破昌兄心思,提前加以阻止的原因??!”
“小弟也知道這樣當場點破實在不妥,有提點也該在私下暗中勸解為好,但請昌兄見諒……若非如此,晨兄初次露面的名聲不就要徹底毀了嗎?小弟于心不忍,不為旁的,便是為了法規和道義,也只好出言代為辯駁幾句了!”陳秉江的話語越說越謙遜歉意,望過去的目光卻越來越銳利冰冷,像是裹挾上了寒意的鋒芒,他毫不客氣,痛痛快快的把心里的話一訴而空了:
“不辯駁毀的是晨兄的名聲,辯駁毀的是昌兄的名聲,又都是靖勇伯府的世兄……弟弟總不能明明知情,卻眼睜睜放任二位兄長陷入更多齟齬于不顧?。嵎蔷铀鶠?。即是如此兩難之境,不如由弟弟來徹底做一次惡人,便去教昌兄得一個教訓,自此正了心思,總比讓清白無辜又被親弟所傷的晨兄受難來得強些!”
周圍的人早已被這一連串節節逼近的話聽得群情振奮,或是信服或是同情的看著陳秉江,聞言情不自禁跟著附和或交頭接耳:“可!”“陳世子做事妥當啊?!?
“這么為難,如此處置已是甚好了!”“無奈之舉嘛……”
“你——!!”周昌啞口無言,在周圍人的議論紛紛聲中徹底漲紅了臉,他看過來的眼神宛如看殺人父母之徒,恨之入骨了。
陳秉江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自己的收尾還沒處理完呢,論名聲還是自己的比周昌的金貴些,得好好維護。所以他情真意切的對在場的人一拱手,深深行禮:
“小弟在此謝過各位做了見證,但兩難之境終究陷我于不義,往后怕是沒臉登靖勇伯府的門了……唉!諸位明理,以后他人聽到傳言卻恐怕不然,便讓他人議論中的惡名由小弟來背負吧!我無悔也!”
陳秉江擲地有聲的放下豪言,帶著悲壯與堅決的氣勢甩袖說走就走,還不著痕的拐上了真世子,干脆利索的不在現場多一秒停留了。
只剩下周昌和他的狐朋狗友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臉色青紅紫黑不停變幻,卻又啞口無言,氣的渾身顫抖。
……
陳秉江悠然而去。
瞧瞧,直男果然是應對綠茶的最好手段!他簡單粗暴的說穿了這一堆陰暗算計,頂多給自己立個耿直的人設而已。
陳秉江早就看不慣嫡次子的做法了!
周昌之前自己能張口就來,憑空潑臟水說真世子作為兄長拒絕好意就是在傷害和誹謗他了?那陳秉江也能張口就打直球,說穿周昌這臭弟弟居心叵測的行為是想要世子之位啊。
況且陳秉江又沒說錯,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同樣的手段原話奉還就能讓周昌繃不住破大防了?你做人怎么這么雙標呢!
現在繃不住了也得給我老實聽著!好好在陽光下扒開皮讓別人都看看內里:垃圾靖勇伯府一家子都不把親人當人看,為了個世子之位當爹的心眼偏到咯吱窩,當后娘的心思惡毒pua,父母合起來手段壓根不做人。
現在當弟弟的也不知道為兄長鳴不平,只會理所當然壓榨血親享受,把兄弟踩在腳下自己出頭。還要在對方第一次公開露面的時候用計徹底毀了對方的名聲,小小年紀這么利益熏心手段骯臟……
呸!
都是一家什么惡心的垃圾玩意!
第三十章 探花郎是女兒身?
“呼……呼……”陳秉江剛才說的痛快,走的時候卻也極快,都微喘了起來。
他深知吵架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氣勢,是一鼓作氣占據上風,說得人啞口無言,然后不給對手反應時間,帶著勝利的姿態快步離開,不再給人機會。
這樣就算對手過后想到了什么新的話頭,剛才的那一陣也已經過去了,對手只能自己在私下氣得半死,而且會是越想越氣。
——所以陳秉江保持著看似優雅的姿態,實則腿下走的速度根本不慢。一眨眼功夫他就穿過人群,遠遠消失了。
圍觀了全場的宋遇連忙跟上,真世子周晨也是?!瓣惖?!等等——”
等三人前前后后互相追著,遠遠來到一處沒人的偏僻之處,陳秉江才克制不住的笑出聲,流露出了幾分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少年意氣:“……哈哈哈!”
太解恨了!
他今天當眾懟的這一段話,靖勇伯府怕是要焦頭爛額好久了。活該他們聲名狼藉,算計落空。
稍微聰明點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怎么回事。他總算初步報了靖勇伯府設圈套導致打了他那么多板子的仇!
“陳弟為人是非分明,做事光明磊落又坦蕩直接,實為我輩楷模?。 彼斡鲆蛔飞蟻恚蜐M是贊譽,目光中大有欽佩仰慕之意,贊不絕口。
在他看來,陳秉江剛才將道理說的明明白白,愿意為受屈者出頭,實在是熱心腸。面對對方那種讓人隱隱不對勁的說話方式,宋遇還在擔心這邊陳弟會不會吃虧,沒想到陳弟又一腔正氣,坦坦蕩蕩的直接將所有陰暗算計都擺了出來,條理分明又口齒清晰,慷慨激昂罵的對方節節敗退。
這簡直是宋遇最推崇的那種人!大快人心?。?!
宋遇一時間只覺得他和今天新結識的這位陳弟更加親近了。他也下定了決心——陳弟這等光明磊落之舉,果然是真正可交之人啊。
真世子周晨也滿心感激,笨拙的對陳秉江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武人禮:“多謝你為我說話!”
但他還有點遲疑,撓著腦袋垂頭喪氣的問:“……聽你說我們兩家是,是世交?那你這樣幫我說話不會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