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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從鍋中浮起來后,娘那雙紅潤有光澤的手就會數著餃子一個個將它們輪流盛在三個碗中。
那是個肥溜圓,雪白雪白的大肚餃子啊,一個個顫顫巍巍的堆在碗里……咬一口,外皮柔滑又細膩,內里是滾燙的湯汁和著油滋滋香噴噴的肉餡,一起填進嘴里,再用力嚼幾下,那滋味欲罷不能,幾乎能把人的舌頭香掉!讓人根本不舍得吞下去,恨不得一直吃到天荒地老……
周晨記憶里攏共加起來也沒吃過幾頓這樣珍貴的白面餃子,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往年對自家賣出的糧食價格和城中鋪子里出售的價格都是精通的……別的方面他可能說不上話,但論起這個話題,他比在場的士子們都更清楚也說不定。
作為一個農戶之子,他聽到天價糧食的事時也沒有第一時間歡喜,因為再天價也和他們這些糧農無關。周晨是心中更加疑慮了:
以他家的情況來看,前不久不是才收過秋糧嗎?怎么皇城中的糧食……能在短短時間短缺到這種程度?
……他也忍不住想拋開一切旁的思緒,去加入那群陌生到往常會讓他氣虛膽怯的文人們中間,去好好就事論事討論個痛快了。
第三十三章 集思廣益
“在下陳秉江,聽各位兄臺在說這次的糧食事件……”陳秉江領著兄弟倆上前自報家門,躍躍欲試的試圖加入他們,“不知道各位有什么高見嗎?”
“宋遇。”“我叫周晨。”
士子們有些疑慮的望過來,在第一時間從善如流的接受了這陌生的三人,畢竟他們之間有一些人也是互不相識,只是討論到了這共同感興趣的話題,才在此說的熱火朝天。
所以三人報了名姓后,其他人只是客氣的簡單行了個禮,就湊成一團繼續他們之前的爭論。那個青色發帶的士子繼續說:“依我之拙見,朝中接下來,大約會趕在這幾日去周邊縣城村莊買些余糧,竭力平抑糧價方才是補救之舉。”
“府衙中空空蕩蕩,朝中也沒有銀餉了,買余糧的錢從哪里來?要買多少糧食才能平抑下現在城中瘋狂的價格啊?”府尹之子反駁的問。看他認真的神情,倒不是在挑刺,而是想確切的問出來方案的可行性。
其他的人也聽出了許多毛病,紛紛補充:“是啊,而且糧商是囤積糧食最多的人,就算我們去買到余糧試圖平抑糧價,數量能跟他們比嗎?”“劉兄說得對!說不得會變成我們放出去一批,他們放出來更多,我們被拖得最后暴死,糧商他們還能繼續維持天價……”
真世子周晨四處望望,看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氣氛很融洽的樣子,也鼓起勇氣加入討論,說出自己的想法:“到了秋后,周圍的縣城村莊也不會有多少余糧。就算有,鄉里鄉親都得準備過冬了,誰會在這種時候賣啊?就算是賣……一點點費力的收集這種散糧,加起來估計也比不上人家糧商。”
宋遇也想到了什么,跟著肯定著補充:“對!除非是官府得了條令,要去開本地糧倉應急,但那種大動作平時根本不會動……”
“……”青色發帶士子被一群人圍著說得臉色漲紅,無地自容。但他卻沒有惱羞成怒,因為大家都是在為同一件事而憂心著,所以他只是虛心聽著,羞愧的認真接納著意見,有點沮喪,“這么說,這樣是根本行不通嘍?但不從周邊搜集糧食平抑糧價,還能從哪里來啊?這又不是銀子,四處擠擠湊湊還能想辦法,糧食是沒有就真沒有。”
“那也不一定!”也有人持不同意見。那是個胖胖的青年,憨態可掬,白嫩的面色上又浮著一層油光,圓潤臉龐看起來很是輕浮,他的目光卻很清明認真,說著自己的觀點,很是篤信,“——我們是在說朝中派大人下來主持局面的情況下,你們說,朝中要是真有動作了,糧商還敢和他們硬來嗎?”
自古以來都說“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低下,雖說士子們會把這種隱形的歧視藏起來,但朝廷的命令和大商人的想法放在一起,誰能拗得過誰這還用說嗎?
這胖青年一心想的就是朝廷為何至今都沒有動靜,若是有了舉動,如今的情況絕對會迎刃而解的。
之前的探花郎一直沉默不語,聽到這里,他垂頭望了一眼南方,嗓音有點嘶啞的開口:“這可不一定。”
“這是為何?”眾人齊齊一頓,疑惑的望著他,洗耳恭聽。陳秉江也感興趣的注視過去。他混在人群中安靜的聽了半天沒說話,就是在暗中評估和挑選。畢竟這次糧食事件該怎么解決的方案他已經有了,差的只是個人選罷了,目前來看這些人熱心有余,但集思廣益下也還沒能說出不錯的點子。
——大家的心思看起來很是稚嫩可愛,又覺得訴求相似能說的上話,陳秉江愿意親近。各個還都是好苗子,只要加以磨練,以后這批有潛力的士子估計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或是重臣名將啊。陳秉江一思索,心情就開始變好了:
‘在場的十幾人,這不都是他現成的班底嗎?’
那還在說話的探花郎心事重重思慮片刻,猛然抬眸,目光如電般快速掃過了眾人,才幽幽的說:“在場各位雖有勛貴一流,但據我所知,并無世家望族子弟,所以各位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安兄請說!”眾人急切的七嘴八舌催促。
“圣上并不是什么事都沒有做,早在糧價開始上漲的時候,就有傳旨令官隨返城的外地官員離開,前往南方了。”探花郎點到為止,但他發現自己說得含蓄后,在場的人都迷茫得兩眼發直,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探花郎掃視一周,看到只有一個精氣神極佳的英俊少年郎從容不迫的站著,眉目舒展,眼神清冷。他的年齡比起在場諸位很是年幼,又不似其他人那樣冥思苦想,所以在人群中看起來分外顯眼。探花郎眉毛微揚,有些訝然的點出來:“若我沒記錯的話……那位兄臺姓陳?我看兄臺聽完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他人唰的看了過來。剛自報過姓名的陳秉江也不驚訝局促,順著探花郎的意開口解釋:“南方有揚州,蘇杭等都是糧食肥沃的富庶之地,同時也是……世家望族的根基所在,是他們的本家。這次的糧食事件表面上是由糧商們哄抬價格而起,實際上背地里卻被四大世家為首的一伙勢力操縱,皇上大概是猜懂了這背后的利益關系,才打算去一擊命中吧。”
陳秉江是這么猜測的。
而且眾人非親非故的,在初次見面的宴會上探花郎就能這么大喇喇說出來,大約是已經過去了一些時日了,就算他們現在得知消息,其中有人想去做點什么搞破壞,也來不及轉圜了。
“原來是這樣?”宋遇恍然,但他隨即皺起眉頭,很敏銳的點出了一些憂慮,“即便是這樣,城中也要等不及了吧?”
皇上是沖著四大世家去的,高手過招,招招致命。雖說能在根本上解決問題,但一來二去的拉扯之間,城中沒米下鍋的百姓們就要立刻等不及了啊,每一天過去,對他們來說都是在催命。說到底,他們擔憂的這件事還是沒有解決。
陳秉江聲音一沉:“是啊,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只想依賴朝中行事了。”
探花郎聽他的話音,若有所思看過來,眉目間之前的陰鷙早已消散了:“兄臺是有什么高見嗎?”
陳秉江見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他也直直的注視著探花郎那雙看起來就聰明的狹長眼睛,毫不避諱的回答:“我有一策,就差實施的人了。”
沒錯——大膽的說直白點,他就是看上探花郎了!!
第三十四章 長公主納妾
“哦?”探花郎眼神四下一掃,和陳秉江對了對眼色,明白了此事是要私下細談,不言語間兩人已經達成了默契。
陳秉江不由得在心里暗中贊嘆:
——不愧是聰慧機敏的探花郎!
自從他穿越以來,零零總總聽了這么多關于探花郎的小道消息,加上剛才聽人說探花郎姓“安”,他就基本上肯定了。這探花郎的確是他知道的某篇文里的主角,那位——女扮男裝科舉至今的女探花。
要說為什么科舉時避過了搜身這一項……大約是花錢買通了人吧。畢竟這里是狗血世界,陳秉江可以努力讓自己適應原作者們的邏輯。
說起探花郎的故事,又是一段復雜狗血劇情,押后再談。陳秉江唯一覺得緊急的是,就像剛才探花郎在比拼詩詞的時候,有人比不過就開始惱羞成怒嘲諷說的那樣:——近來探花郎科舉成功的這個時間點,的確有人專門盯上了他。并且過后也會算計成功,不僅導致探花郎被棒打鴛鴦,有情人兩隔,還導致探花郎身份暴露,變得身敗名裂,全家犯下欺君大罪。
……這樁事陳秉江也打算惦記著。他既然選了聰慧過人的探花郎作為幫手,就不能坐視自己的新臂膀被折掉。
周圍的其他人有了些輕微騷動,對兩人的加密交流竊竊私語起來,但很快又恢復了一片安靜,自己說服自己了:“是不能說的嗎?”“兄臺慎言!這種機密我們當然是等著聽后續了。”“哦,也是……”
陳秉江當然沒忘記周圍這些人,他們雖然年輕稚嫩,但身份能量加起來也不算微薄。況且他還惦記著能不能把大家當成自己的初步班底呢,所以場中的少年郎面露微笑,向四周先團團行了一禮后,才客氣的邀請著說:“如此重大之事,憑我們一兩個人自然不好解決,在其他細枝末節上還需要諸位的幫助才是。”
他這么一說大家可來了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