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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說,其他人戾氣橫生,也不再猶豫。他們為什么被稱為地痞無賴,混日子天天沒正經事能干?就是因為他們居無定所,干點偷雞摸狗占便宜的事,真有什么事他們義氣上來幫個忙,說不定還能被尊稱一句“游俠兒”。道德底線既然可高可低,遵紀守法和觸犯法律自然也是反復橫跳,大不了他們就逃出去避一段日子或者不在京城待了唄?
誰害怕他們能害怕?
他們要是真的怕本來就不會因為十兩銀子接下這活!
地痞們便步步逼近,不再猶豫了。保定侯孫女被嚇得面色慘白的侍女護著,兩人步步后退,但很快那侍女就被扯開了——這也是任務要求的一條。不然等墜了水,萬一跟著的人有看清情況或者會游水救了人,后續怎么辦?
“你們……你們別過來!”保定侯孫女的聲音都尖銳了起來,整個人緊緊貼著河邊,六神無主。不管她怎么解釋這群粗野的人都不聽,根本毫無辦法。她也能聽到遠處有憤慨的人看不過去想沖過來幫忙,但自己已經快要墜水了。她心中的驚懼已經到了極點——因為她不會水,而且萬一那書生還在等著呢?!
保定侯孫女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么絕望過。
她絕不要給一個寒酸的落榜書生做妾!就算是把那原配給休了,讓她做正妻也不行!她要嫁的人……明明是未來能給她請封誥命夫人的有為才俊,才不是這種土雞野狗??!
第五十三章 自盡原因
護城河岸這邊約十步外的下游處, 能隱約聽到那邊的騷亂動靜,就是人影綽綽看得不大清楚。
“……”書生急不可耐的抬頭不斷張望著,搓著手給自己預熱, 怕在這種天氣下水凍僵了身體,就不好救人了。他來回踱著步, 心中蕩漾又急躁的喃喃自語:“怎么還不來?他們動作也太慢了!讓他們刁難人……誰真讓他們調戲了?!”
聽說話語氣間大有不滿,因為書生已經把那位范同知之嫡女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了——那可是他將來的美妾啊。
尤其是書生所在的這處河岸邊比較偏僻, 幾乎沒人, 卻又離護城河橋攤位那邊很近, 只是轉了一個類似拐角的彎, 他可以看到有一個窈窕纖細的身影攏在雪白色的漂亮大氅中,被地痞們逼得在河岸邊搖搖欲墜,那副快要哭出來、急需人保護的楚楚可憐姿態朦朦朧朧的, 反而更讓書生激動了。
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一心只期待的兩眼放光盯著。
突然聽到岸那邊的人們齊齊發出一陣驚呼聲,伴隨著“噗通”一聲,場面混亂起來。有人驚慌的喊起來:“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不等那喊起來的人們話音落下, 書生在聽到“噗通”的聲響時,就已經一埋頭扎進水里,拼命的往那邊游了過去——他生怕有人搶先一步,搶了他的好姻緣好岳父。
九、十月的天氣天寒地凍的, 水下能凍得人腦子一瞬間徹底清醒了。
書生睜大了眼睛, 看到那道身影被河水往自己這邊送來,還在無助的胡亂揮手掙扎著。他伸手一把將人抱個滿懷, 還沒看清姿色就急切的先胡亂一通摸索,這是很害怕美妾跑了, 先占了名分再說。
保定侯孫女這時候還有意識,突然遭人輕薄,下意識就要發出尖叫聲,卻忘了自己是在河中,張口就咕嘟咕嘟咽起了河水,眼看著掙扎更劇烈了,死死抓住書生就要攀著他往上逃命而去。
書生也覺得有些不妙——他雖然會水性,但也不是那種從小在河邊長大的嫻熟之人,只是說會游,能救個人罷了?,F在那姑娘死死攀住他,倒阻礙了他的手腳發力,有點不好帶人出水,書生只好緊緊摟住人,順著河水將他們帶向書生之前跳下河岸的地方,想借力從淺一點的那岸邊好上去。
意外——卻就在此刻發生了。
書生在水下眼尖的突然看到,不遠處的河岸邊水氣翻涌起來,泥土污濁的遮擋了視線,那像是有人跳進河里的動靜,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制造出的動靜?!裁辞闆r?’他疑惑的想著。
下一刻,書生就亡魂大冒,不顧身上拖著的姑娘,轉身就想游著逃走,卻掙脫不能:“……?。。 ?
悄悄下水的竟然是四五個蒙面黑衣的家伙!一看就是那種大戶人家訓練有素的,專門用來做骯臟事的人,眼睛無神黯淡,沒有一點波動得就像是……就像是殺過人似的!
書生在電光火石間想到這個形容的時候簡直是腸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該信那貴人的話!這算什么?不管這群人是誰派來的,現在的場景明顯是要把他們殺人滅口??!
偏偏書生被一個溺水的人纏著,再使出吃了奶的勁也掙扎不了,逃也逃不遠。在絕望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幾個家伙包圍了。
在河水中待的時間加上心中驚慌,都讓書生幾乎憋不住氣了,但很快他就不需要在意這個問題了——因為那四五個人出手干脆,一上來就是奔著殺招。他們兩兩一組,團團圍住人后徑直控制住了書生和姑娘,剩下幾人毫不猶豫的伸手掐住了兩人的脖子,竟是要把他們活生生扼斃在水下!
“呃……嗚……!”書生被攥得眼珠暴突,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聲音,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嗚嗚嚕嚕的水中氣泡,他拍打幾人的動作根本不成樣子,力氣也沒有多少。他一個健壯的成年男性都這樣了,更別提嬌弱的少女了。那姑娘早就失去了意識,被黑衣人死死攥著脖子,沒了最后的反抗能力。
……
岸上。
隨著保定侯孫女快要落水的時候,陳秉江就連忙帶著有安擠到了岸邊,沿著河水的方向一路往下游處跑去,搶先準備過去偷偷觀察情況。
藏在人群中的幾個康王府護院一見自家世子爺動了,也不再猶豫,跟著往那邊跑去,遠遠吊著。他們還是盡量暗暗保持擠在人群中,爭取不暴露自己。這是陳秉江留的后手,確保他們的安全用的。
“怎么還不上來?”有安看得緊張死了,一張圓臉上有點發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河水。本身想看到水下情況就有些困難,加上水下好像很渾濁,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護城河橋那邊的人群也都在伸長著脖子很緊張的盯著水面,要不是聽到有人吆喝“已經有人下水去救人了!”,加上遠處確實傳來了“撲通”“撲通”幾聲,他們早也不再顧忌男女大防,要忍不住去救人了。
“情況好像不大對勁……”陳秉江在河岸邊徘徊,一直眺望著對面,心中生出了幾分不安,他隱隱總覺得灌木叢中好像有人在看這邊。
河對面的形象很奇特,是一處有些弧度的對折形狀,導致在左邊生滿草叢灌木的下游河岸邊可以輕易聽到右邊河岸保定侯孫女落水時的動靜,離的很近,那里就是他們知曉的書生等候的地點。但兩處河岸卻因為對折的角度,離得越近,越無法互相看到對面的情況。
這個地點的確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偏僻又荒涼,很方便書生藏身,也就意味著……左邊那處下游河岸同樣方便其他人藏身。
陳秉江看不出任何異常,心中的不祥預感卻越來越濃,他沒有逞強繼續往前,而是果斷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不著痕的叫住有安看河面:“噓……怎么樣?看到落水的姑娘了嗎?”
有安被自家世子爺這個突然轉折的若無其事語氣弄得愣了一下,就馬上機靈的焦急起來:“還是沒有,是不是咱們走過頭了,他們都還在這條河段里呢?”
說著說著圓臉小廝就轉頭折了回去,一邊繼續盯著水面一邊和之前一樣嘟嘟囔囔著。陳秉江沒有那么快調頭,因為那樣行動就太異常了,他想提醒到有安的主要原因還是趕緊把潛伏在周圍的自家護院不著痕的叫來。
沒想到,沒等有安走遠去叫人,就另有三四個士兵打扮的人憤怒的一路直奔河邊,脫掉身上的綁腿軍服,毫不猶豫的在陳秉江面前跳下了水。他們一路奔來時,嘴里都還罵罵咧咧的,氣勢洶洶,活像是要去揍人:“去他xx的,扔鍋都扔到我們頭上了!”“要不是頭兒多心眼注意了一下,還沒發現他們拿我們填窟窿!”
“就算咱們命賤,惹不起他侯府,也不能嫁禍吧?!”“是將軍被瞞著看走眼了!咱們今天就在這里立個功,把人抓回去給將軍!”
那幾個人什么都不顧,一副趕著去投胎似的兇惡架勢,下餃子似的下水后,水面下就更渾濁翻涌了。陳秉江:“……”
沒等他回過神,一個面熟的青年就氣喘吁吁跑來,那是范碩表兄的使喚小廝,叫做射御,氣都沒喘勻的就問:“江哥兒,我家少爺托我來問這邊出什么事了?剛才有個人去報信,守城門的幾個士兵聽了后突然情緒都很激動,一起過來了……”
他打量了一下河面,有些茫然發懵:“人呢?”
他明明是追著人過來的,怎么一轉眼不見了?總不能是幾個士兵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一起跳河了吧??
下一刻,河水中發出了什么響動,似乎是有人從對面上岸了。但因為下游處的那處河岸邊灌木叢太多,層層疊疊的遮擋了人的視線,看不清楚那邊上岸的人是誰,又或者上岸了幾個人。但陳秉江憑他的眼力,很篤定的能估算那絕對不是一兩個人的動靜。
而且……眼花間好像還有幾身黑衣一閃而過。
這下子,陳秉江的腦中像是被靈感砸中了似的,猛地通了一下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