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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茫然地站在線外,還不停地撥著電話,但是傳來的只有忙音,他一見警察就如同見了救星,抖著手抓住那位警察的袖子,問有沒有見到他的妻子,個子不高,卷著頭發,穿的駝色羽絨服。
警察皺著眉,還算耐心地拍了拍德叔的手讓他松開,“抱歉,情況還沒確定,后續我們都會聯系家屬的。”
德叔怔怔地松了手,后退了幾步,愣了一會兒,繼續開始撥電話。
我閉了下眼,捏緊拳頭讓自己的手不再顫抖,走上前扶住德叔,低聲勸著:“德叔,我們去那邊坐著等吧。”
“好,好。”他慢半拍地點了兩下頭。
我扶著德叔到一旁的花壇邊坐下,他還在重復著打電話的動作,嘴唇一直輕微顫抖。
我想說點安慰的話,最后還是沉默,安靜地陪在德叔身邊。
天陰沉著,寒冬的風吹得我腦子發麻,所有的思緒都被凍住,腦海里機械般地回響昨天英姨說的那些話,直到法醫將尸體抬出來我的大腦才重新開始轉動。
擔架上蓋著白布,白布下露出來了一點頭發和衣角。
卷發,駝色羽絨服。
啪嗒一聲。手機從德叔手里滑落,在地上摔出幾條裂縫,屏幕上還顯示著“撥打中”三個字。
……
警察將尸檢報告和死亡報告遞給我和德叔,德叔木著眼睛,沒接。我替他接了過來,低頭去看。
劉華英,女,54歲……成年女性尸體一具,鑒定人身上存在七處彈孔。
警察放輕聲音,用帶著遺憾的語氣對我說:“是當場死亡,兇手是前幾年的一個連環兇殺案的主犯,一直潛逃在外,是高危型反社會分子,和受害者沒有社會聯系,甚至沒有交際,大概不存在報仇等原因,我們初步判斷,應該是兇手想報復社會,進一步原因還在調查中。”
我抓著手里的兩份報告,警察局里的暖風吹得我頭昏腦脹。我努力理解警察的話,半晌才啞著聲音問:“……他的槍是哪來的?”
“這個……還在調查中。”
“兇手呢?”
“在我們去之前就開槍自殺了。”
“自殺……”我低頭喃語。
……
德叔將英姨的尸體接了回去,聯系了殯儀館進行了火化,墓地是英姨前些年就買好了的,只需要聯系墓園的工作人員即可。
德叔在家里挑選遺照,我幫忙收拾東西。他一頁一頁翻著相冊,時不時對著某張照片陷入沉思,我沒有去打擾他。
“小與,你覺得這張好看嗎?”
我順著德叔的手看去,說了句“好看”。
“這是我和你英姨之前去公園幫她拍的,她最喜歡這張。”德叔摩挲著手里的照片,“就是拍照的時候沒注意,劃著腿了,疼了她好久。”
他對我笑了笑:“你英姨怕疼,夏天做手術的時候可疼死她了,我當時跟她說,做完手術就不會疼了,但是我沒想到……”
他失聲了片刻,過了幾秒才低聲接道:“七槍啊……她可多疼啊。為什么是她呢……怎么就是她呢?”
我偏過頭,抬頭眨了幾下眼,把眼淚憋了回去。這時候我不能哭,德叔一直繃著根線,我要是哭了,他也得崩潰了。
我緩了一會兒,說:“德叔,走吧,我們該去接英姨了。”
去往殯儀館的路上德叔一言不發,我坐在出租車的后座,側頭看著窗外的景象,不斷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
德叔現在情緒不好,我怕他一個人操持不過來,便向學校請了假,打算在b市多留一段時間。
到了殯儀館,工作人員要再看一次英姨的死亡證明,德叔翻了翻包發現沒帶。
“應該還在客廳的桌上……走得太匆忙了。”
“我回去拿吧,”我按住德叔的手,“您在這里好好陪陪英姨。”
我隨手攔了輛停在殯儀館外面的出租車,報了德叔家的地址,然后低頭打開手機。
江既還在m國忙工作,昨天送英姨去火化的時候我給他發了條消息,他到現在還沒回,試著給他打了一通電話也沒人接。
當時忙著和警察溝通案件后續情況,還要給英姨銷戶,一直沒顧著這件事,現在在出租車上暫且能緩口氣,我就又試著撥了江既的電話。
還是無人接聽。
我皺了皺眉,腦中浮現起英姨出事那天德叔不聽打著電話的焦急模樣,突然生出點慌張。
江既為什么不接電話?難道他出了什么事嗎?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在試了幾次還是撥不通江既的電話后,我試圖聯系陳原。
手機聽筒“嘟”了幾聲,有人接起了電話。
“陳原哥——”
我的話說到一半卡了殼,整個人僵在車座上。
我感覺到有個又冷又硬的東西正抵在我的腰間。
我慢慢收了聲,偏頭朝旁邊看去,自我上車后一直沒說話的出租車司機一只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正拿著把槍對準我的腰,面無表情直視前方。
車沒停過,開在一條我從未來過的道路上,道路兩旁的建筑逐漸變矮,隱隱有駛離市區的趨勢。
而我剛才一直低著頭看手機,并未注意到出租車早已偏離去往德叔家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