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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馬略卡的前一天,Estela和阿布拉莫維奇去了帕爾馬大教堂。
無數雙手和千千萬萬的大理石磚將神明鑄造于人間;十二長柱上的古銅色長明燈在無聲訴說著時間與歷史留在這里的痕跡;而上帝則于圣座上垂首俯瞰世人與欲望。
Estela坐在最前面一排的長椅上,靜靜的凝望著那尊高高在上的雕像。
——她從來不是個虔誠的信徒,許下的愿望也從未實現過。
「親愛的上帝啊,如果你能保佑我成為里卡多的妻子?我可以每天給您獻上我最愛的小蛋糕!」
……
回想起這個天真得近乎幼稚的愿望,和那個用來賄賂上帝的檸檬起司蛋糕,Estela在心里刻薄的嘲笑著自己。
她轉過頭,目光哀傷的看向身邊道俄羅斯男人,像是說著夢話般的喃喃道:“……我曾經也和一個人……像現在這樣坐在教堂里過……”
“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里卡多……你可以叫我里卡多,Estela?!?
“像天使一樣的出現在我身邊,把我從暗無天日的地獄里拯救出來……”
「你愿意上學嗎?Estela……你可以學會一些東西,見到很多人,認識一個你之前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愛他……”
Estela那雙驕矜而嫵媚的琥珀色眼睛里,如今被深不見底的悲傷與失落填滿,她臉上的破碎笑容,讓她看起來像一朵被人踐踏成泥的玫瑰,“……或者說,我曾經以為他或許也會愛我……我以為他會永遠的拯救我、為我而停留……但是……一切都是一場美夢,阿布拉莫維奇先生。”
……
「別拋棄我……我愿意做你的情人,愿意做你身邊的任何一個角色……求你、只要別拋棄我就好……」
「回去吧,Estela,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
曾經所發生一切,從未淡出過Estela的記憶。每當不經意的觸碰時,刺痛便會像蝎子的毒針一般折磨著她這點兒脆弱的靈魂。
如今親口對人講述時,痛苦如滔天的潮水般襲來,Estela只覺得自己身心如遭火焰焚燒,幾乎要變成一只即將被燒成灰燼的飛蛾。
聽著女孩兒的話語,男人始終將沉著的目光凝駐在她的臉龐上。他沉默無言,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憐愛的吻了吻她那雙破碎的眼睛。
Estela將臉頰緊貼在他的掌心里,眉眼間是滿滿的疲容倦色,“因為他,所以我決定離開我出生的城市,來到巴塞羅那重新生活……我渴望新生,渴望能夠自己拯救自己,于是我鋌而走險的卡洛斯和桑斯,選擇成為他們的‘鉆石狗’和‘繆斯’……”
“可是我沒有想到,我就這樣遇到了你……”
Estela苦笑著看向面前的阿布拉莫維奇,低聲道:“……我曾設想過我們之間很多種關系。如果是情人,我們可以肆意偷歡;如果是玩伴,那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把西班牙當做一個大型游樂場……”
“可是,你對我如此‘過分’,先生。你送我最昂貴的珠寶、最漂亮的衣服、和我分享你所經歷的、擁有的一切,卻又唯獨不肯碰我,讓我像個偷得寶藏的小偷一樣惴惴不安……”
“你讓我徘徊在天堂與地獄之間,先生……”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會對你造成這么大的困擾,”阿布拉莫維奇捧著女孩的腦袋,將溫熱的唇瓣貼在她的額頭上沉沉的說:“你太年輕,小姑娘,像一朵稚嫩的花讓我不忍心去攀折……你于我而言,是最意想不到的驚喜,也是命中注定的奇跡,Estela·Carmen……”
“——和我一起回倫敦,Estela。我會為你建造一個只屬于你的世界?!?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仿佛不再給予她任何拒絕的權利。
Estela靜靜的依偎在他的臂彎里,仿佛在產生一種幻覺。
她殷紅的嘴唇微張,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響;對方跳動的心臟牽連起的脈搏從她的指縫間滑過,她眼神迷茫,泛著淚光,卻宛如星辰大海,無法自拔。
“……我不能和你走,羅曼·阿布拉莫維奇。”
女孩兒含笑湊到男人耳邊低語,聲音卻縹緲如霧氣,憂傷如墓地夜鶯的哀鳴。
馬略卡的勝火驕陽透過那面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滲透進教堂里,灰石色的墻壁開出了五彩斑斕、如夢如幻的玫瑰。
那是上帝看向人間的眼睛,也是阿芙洛狄忒為愛人流淚而綻放的花。
“告訴我,為什么?”
阿布拉莫維奇用力的捧著Estela的腦袋,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里似乎結滿了冰涼刺骨的冰錐。
——他是如此震驚,又如此悲傷。
“因為……當我來到巴塞羅那時,我就發誓,我永遠不要再被任何人拋棄?!?
“你如此富有,而我如此貧瘠。我要如何才能確定您不會遇到第二個‘Estela’……一個比我更契合你的‘Estela’……”
女孩兒貪戀的輕吻著男人的手心,“如果我和你走……以后一旦我失去你,那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或許我們應該早點遇到,那時我一定是個把你當做全世界的天真蠢丫頭;又或許應該晚一點遇到,那時我已經長大成人,擁有和你平等的人格、能夠勢均力敵的愛你……”
她伸出手,在緊緊與他相擁時,像是安撫一只燥怒的熊一樣眷戀的輕撫著他的脊背,“……帶上那幅畫回去吧。阿布拉莫維奇……馬略卡的夏天,也要結束了?!?
或許……或許……
總是又如此多的“或許”出現在我們坎坷的人生中……
我該拿什么挽留你?我的愛人。
是一場充滿期待又矛盾的美夢?是一陣想抓卻不能擁抱的風?還是一瓶想喝又怕醉的酒……
在第一次來到馬略卡島時,這座教堂里的神父就告訴阿布拉莫維奇,每當玫瑰花窗在教堂的墻壁上綻放出“花”來時,就是上帝于人間的顯兆。
阿布拉莫維奇是個從不信仰上帝的人。但是在今天,在滿堂的“光之玫瑰”里,他卻緊擁著懷里的女孩兒,在心里虔誠的祈禱、許愿。
——他希望能與懷里的人再次重逢。
希望等到再次重逢時,他不會再從夢里醒過來,伸出手也可以抓住那陣風……然后無所顧忌的喝掉一整瓶美酒,一醉方休。
那艘巨大的豪華游艇最終還是??吭诹税腿_那港灣里,像是第一次登船時那樣,德米特里送Estela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