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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是那種只需一眼便終生難忘的女人。曾經有位男士在電梯里驚鴻一瞥,十幾年后偶遇,依然激動地向她表白。
我們的母親是維珍港著名的電影明星,遺傳給我們的容貌當然出眾,但我說過,女人不能只看長相,要看氣度。我們接受過最好的教育,知道如何假裝舉止優雅,談吐無瑕,但蘇夜性格灑脫豪爽,性感大方,比我更加魅力四射。
她是天體物理研究學者,和我一樣,也是受了父親愛好的影響。除了賭戲,父親最鐘愛的就是天文學。
總督府雖然找不到傳說中的秘密賭場,但屋頂的小型天文臺可是我們最喜歡光顧的地方之一。黎明和黑夜,都是看星星的好時機,父親常常一個人在天文望遠鏡下遠眺夜空,我和蘇夜陪在身邊,我在做數字游戲,蘇夜在看宇宙膨脹理論。
如今已是三個孩子母親的蘇夜還是風情萬種,戴著兩個碩大的耳環,穿了一件利落的小夾克外套配黑色緊身鉛筆褲,濃密的頭發高傲地挽起,露出飽滿的額頭。點睛之筆是淑女必備的絲巾,暗紫色有金屬鏈條圖案的絲巾從脖子垂下扎在腰間,形成一件別致的小衫。
此刻她正撅著小屁股,趴在德州撲克賭桌旁邊,和幾個男人說笑。站這么遠我都能看到,她的臉因為興奮閃著光彩,膚色紅潤。
我走到她身后,鉚足全身力氣,咬緊牙關,狠狠地一拍她的肩膀, 把她嚇了一大跳!
“姐,是你呀,嚇死我啦!”
“死了嗎,不是還有氣嘛?”
“總這么嚇人,我早晚會死。”
“你可瀟灑了,又背著妹夫出來 happy!”
“哪有?”蘇夜又用男女通吃的撒嬌手段對付我,“夏偉業整天忙得跟狗一樣,哪有時間管我呢,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
“你就嘚瑟吧,小心被他抓個正著!”我故意沒好氣地說道。
姐妹說話間,我想起當初蘇夜出嫁的情景——我牽著蹣跚學步的唯唯,不敢出現在父母眼前,只好躲在家門不遠處,送出精心準備的寒酸禮物。
我的妹夫是一位成功商人,名字叫夏偉業,他是左立的同學,因為有這層淵源,算是我們的介紹人。
蘇夜招呼牌桌上的男人介紹道:“這是我姐姐,蘇黎小姐。”眾人說幸會,我揮手,“你們玩吧,我不多打擾。”
臨別時我扯過蘇夜:“你一個人在外面瘋,這么一群臭男人,你要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這樣的地方不適合你,早點回家, 我會給你打電話的。”說罷輕撫我的肩膀。
18
蘇夜會不會給我打電話,我壓根不會在意,更不會等她的電話。我和蘇夜是父親珍愛的兩個女兒,父親對男孩兒比較嚴苛,只溺愛女孩兒。他不止一次告訴身邊人,我們就是他的兩顆眼球。
我們接受的啟蒙教育就是博弈論,父親會站在寬敞的客廳中間, 懷抱著我們喜歡的禮物,召喚我們玩游戲,石頭剪子布三歲之后就不玩了,我們玩得最多的是猜人和選數游戲。
父親會說:“孩子們,給你們 10 次提問機會,猜出我心里所想的這個人名。”
這個游戲只要運用提問技巧,通過問題設置,把人物篩選出來不難,沒幾次我們就不屑再玩了。直到父親把提問次數下降為 5 次,又總是想出一些冷門人物,我們才偶爾挑戰一下。
父親又說:“女孩兒們,請從 1到 100 之間選一個數字,如果這個數字你猜中了,禮物就是你的,沒有猜中,我就會把禮物捐給福利院。”通常我們有 5 次機會,隨著年齡的增加,選擇的機會降為 4次, 不過不管我們是否選中,父親最后還是給了我們禮物。
從 1 到 100,這個游戲一猜即中的概率很小,只有 1%,為了降低難度,父親在我們每輪猜錯之后都會告訴我們猜得太高還是太低。這個游戲我們百玩不厭,看似簡單的游戲其實卻是一場真正的博
弈,我們的對手不是數字,而是寫下這個數字的博弈論大師——我們的父親蘇總督。
要想在游戲中擊敗父親非常困難,我們必須充分考慮到他可能會采取的策略和布下的陷阱,而父親對我們的性格了如指掌,他又可以準確推斷出我們可能采取的策略,再次誘導我們走向錯誤的方向。
當然,平日做游戲的時候,父親不會把博弈的技巧運用到極致,我們不是他的敵人,這只是親子活動的一部分。而且我和蘇夜對父親的小心思也了如指掌,溺愛的他希望我們把禮物全部高興地贏走。
可是,我清楚記得最后一次玩這個游戲的情景,我已經懷了唯唯, 父親找到我。
“你就甘心這樣過一輩子嗎?帶著你肚子里的孩子回家吧!”
“我不,我要等左立,這是我們的孩子,我要和他一起養大。”
“可他失蹤這么久,這個懦弱的男人退縮了,只有你還在傻乎乎地守著!”
“他會回來的。”
“那好吧。”來不及染發,頭上已有星星點點斑白的父親哀怨地望著我,“我們再玩一次猜數字游戲吧,5 次機會,這次的賭注是你的孩子,我贏了,你就帶她搬回來,你贏了,我就允許你們自生自滅。”
我點頭,父親背過身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折好放在身邊。
“47。”我說,父親搖搖頭,“低了。”
“76。”我說,父親搖搖頭,“低了。”
“90。”我說,父親依然搖搖頭,“低了。”
我嫻熟地使用著技巧,第 1 輪我應該猜 50,這個“二分位數字” 是最理想的策略,將數字區間二等分并選擇中間數,可以幫助我把數字盡快鎖定。
如果低了,第 2輪我就應該猜 75,這又是一個“二分位數字”,繼續低,第 3 輪就猜 88,還低,第 4 輪就是 94,如果還低,第 5 輪就交給運氣了,我會在 95、96、97、98、99、100中間蒙一個,此時, 我的勝算在六分之一。
這是理論模型,但是不要忘記,我的對手是父親,站在他的立場上,他會盡量回避恰好在二分位上的數字,不然就會被我輕易猜中,而我也不想浪費一猜即中的可能,所以,每一輪報數都在“二分位數
“96。”我說,這是第 4 輪,我看看父親的臉,他依然搖搖頭,“低了。”
“不會這么簡單吧!”
我恥笑父親,我的心里已經有底了,這個游戲我們父女之間玩了太多次了,今天,父親選擇的一定是個特殊數字——100,因為他一定猜測到我會回避特殊數字,就故意出其不意,其實這也是博弈的技巧。
因為他實在不希望自己深愛的女兒懷著一個沒有名分的孩子,獨自流落在外,今天的賭局,他比我更輸不起!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他猜出我會這樣揣摩他的心思,將數字改成另外幾個。我說過這是一場博弈,每個人出招之前務必要考慮到對方可能的反應,這樣看來,97、98、99 也有可能,概率對于我還是四分之一,我依然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我還是站了起來,來到父親的身邊,拉住他的手,緊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問:“在說最后這個數字之前,我想問您,父親,您愛我嗎?”
父親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當然愛你,勝過愛我的生命。” “您覺得什么是愛?”
政治家父親沉默了,我知道這個問題對平日的他來說太容易了, 他可以長篇大論來一場聲情并茂的演講,但他現在無言以對,因為我是他的女兒,這個問題戳進他的心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