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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嘉茂還沒睡,看到她跟著怡江他們回來,微微一怔,卻沒說什么,起身讓出客廳沙發,讓她坐下。
他看到了她臉上的傷,又瞥了叢嘉佑和怡江一眼,但顯然他們也不清楚發生什么事,他也就不問了,去冰箱取了冰袋來,往她臉上貼。
蘇喜樂一凜,往后縮了縮,他卻說:“別動,冷敷一下才能盡快消腫。”
他口吻不容置疑,動作卻很輕柔,冰袋外套了干凈的布袋,貼到皮膚上也不會太刺激。
他又拿了碘伏來,仔細地給她唇角的傷口上藥。
怡江和叢嘉佑默默對視了一眼,滿是疑惑。
叢嘉茂處理完蘇喜樂的傷,給她倒了杯茶:“我剛泡的安神茶,你喝一點冷靜一下。有什么要說的,今天就一道說出來,沒關系。”
蘇喜樂手握著那杯茶,被熱騰騰的水汽蒸得幾乎睜不開眼。
叢嘉茂安安靜靜坐一邊,似乎早已篤定會有這么一刻。
怡江和叢嘉佑不明所以,都看向蘇喜樂,不知道她有什么要在今天跟他們說。
“對不起……”她一開口聲音就享福被砂紙打磨過,“我不想騙你們的,可是我確實已經這么做了。今天對我動手的人是趙成康,他……他是我爸爸。”
怡江壓根兒沒想到會從她嘴里聽到這個名字,腦袋嗡的一下,耳朵里像有什么東西在飛,攪得她意識里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叢嘉佑也懵了:“你在說什么?他姓趙,你姓蘇……”
“我很小的時候,他就跟我媽媽離婚了。我從小跟著媽媽生活,隨媽媽姓。”終于有眼淚落下來,她飛快地抬手擦掉,“我媽媽不想給我灌輸仇恨,從來不在我的面前說他的不是,所以我一直認定他如果在我身邊也會是個好爸爸。我知道他后來再婚了,那戶人家也有個女兒,比我大一些,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
怡江聽懂了,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道:“原來你早就認識我?”
“嗯,我高考的時候去找過他,想讓他資助我一點錢上音樂學院,被他一口拒絕了。他說他也沒錢,錢都在現在太太手里存著,還要供你上大學。我知道你考的是t大,后來畢業就也來了t城,我想看看搶了我爸爸的人是什么樣子的,究竟比我好在哪里……可那時你其實已經不在國內了,我最后的線索就是叢家的燕雨山房,以及突然多出來的一個孩子。”
“所以你就留在t城當老師,伺機接近怡江?”叢嘉佑已然驚怒,“你處心積慮這么久,還有什么可怕的計劃準備實施?”
蘇喜樂拼命搖頭:“沒有沒有,我沒想傷害任何人。我只是……我只是好奇,我想找回爸爸,想他對養女那樣對我好。可我其實想錯了,上回在幼兒園門口看到他那樣對許小姐,我就知道,我一直以來都想錯了。”
不提那次還好,提起來叢嘉佑就氣極:“我就說那個人渣怎么這么快就查到怡江和兩個孩子的下落,是你告訴他的吧?你一直都在暗中跟他聯絡,把我們的生活軌跡全都告訴他!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怡江的,還有星辰和大海……”
有些話梗在喉嚨里,是僅憑想象都讓他無法承受的痛楚。
他知道被身邊人背叛是什么樣的感覺,怡江這樣信任尊重她,到頭來卻發現早已被出賣,肯定失望到了極點。
第62章
蘇喜樂搖頭:“我后來就沒告訴過他了……之前是他主動聯系我, 說我也在t城,問我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怡江。他說你跟家里失聯很久,他和你媽媽都擔心,想跟你聚聚……我承認我有私心,我不想讓他失望,才讓他在幼兒園門口等。我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 對不起……”
事情過去好幾個月了, 至今回想起來,她仍舊心有余悸。
她怎么能想到親生父親是那種在社會新聞里才能看到的殘暴嘴臉呢?后來在派出所隱約聽到袁小芒跟警察提起他還曾經有意侵犯許怡江,她就像數九寒天里被人當頭潑了一身冷水,渾身都冷透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么些年, 怡江并沒有偷走她缺失的父愛, 相反的,倒是替她承受了許多無法想象的苦痛和壓力。
叢嘉佑看向身旁的怡江, 她還算平靜, 目光始終落在蘇喜樂身上, 問她:“你辭掉幼兒園的工作,還有今天臉上的傷,也跟他有關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 一旁的叢嘉茂接話道:“辭職的事, 是我的主意。了解到她跟怡江繼父的這層關系之后,我認為她不適宜再密切接觸叢家任何一個人。何況這對她自己和她媽媽, 也是一種保護。”
“你早就知道這件事, 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們?”叢嘉佑問。
“請蘇老師來家里教鋼琴是我的主意, 我當然要負責。至于之前,這種盡職調查之類的事情本來應該是由你去做的,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只是無所謂呢!”
“你這是諷刺我對孩子的監護不夠到位?”
叢嘉茂笑笑:“不,說到底,還是我的過失,星辰和大海畢竟是我的孩子。”
不知怎么的,這句話比其他任何一句對他的打擊都更沉重。
怡江似乎沒把他們的爭執聽進去。她想到今晚媽媽打來的那通電話,說什么趙成康遇到麻煩去找其他女人,八成就是找上了前妻和前妻的女兒。畢竟他已經知道蘇喜樂工作的地點,這么長時間接觸下來,對她既有的生活軌跡肯定也摸得一清二楚,假如他忌憚自己這邊有叢嘉佑和梁伍這樣的人撐腰,那的確是很容易就調轉頭去吸親生女兒的血。
結果如何,今天蘇喜樂臉上的傷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剪不斷,理還亂,她以為能跟過去做個徹底切割,事實上哪有那么容易?眼前這一團亂麻,讓她也有點迷茫,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提醒你躲一躲。”蘇喜樂終于也收起眼淚,對怡江道,“我爸他最近生了病,急著用錢,整個人更加喜怒無常,我怕他會有魚死網破的想法,我的話……他聽不進去。”
“所以他對你動手?”
蘇喜樂又垂下頭。這是讓她覺得最痛最難受的,仿佛印證了她之前所有不好的預感,然后由本人親手打破她這么多年來對父親的孺慕之思。
臉上的傷會痊愈,心里缺失的那一塊反而塌陷得更加厲害,也許永遠都補不上了。
“我明白了。”
怡江站起來,沒再說別的,徑直往樓上房間走。
叢嘉佑有點擔心她,看了看在座的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她上樓去了。
叢嘉茂盯著蘇喜樂臉上的傷,抽走了她握在手中的冰袋,換自己的指尖貼在她冰涼的面孔,蠱惑般說:“看來你今晚只能留下了,要不要到我放間來坐坐?”
…
怡江收拾好干凈衣物進了浴室,叢嘉佑硬擠進來,反手鎖上門。
“別鬧了,我只想好好洗個澡。”
“沒鬧,我陪你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