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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跟著劉氏走了進去。
穿著水紅色比甲的小丫鬟掀開了湘妃竹的簾子。
繞過景泰藍掐絲花開富貴的楠木屏風,余青就看到屋內的幾個人,坐在正中央,穿著菖蒲紋杭綢道袍的是他父親余開,清瘦儒雅,年輕時候也是中了進士的,只是他這個人頗為書生氣,家中又有豐厚家產,就這般一直沒有出仕,日子也過的十分自在。
坐在余開左下角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高瘦的身材,穿著一件團花錦緞的長袍,戴著玉冠,越發襯托他芝蘭玉樹,風儀不凡,這人正是大小姐余含丹的的夫婿楊九懷,他正歪著身子和余開說這話,不知道說了什么,惹的余開捏著胡子笑,對這個女婿的喜歡之情溢于言表。
緊挨著楊九懷坐著的是余家的大小姐,余青的姐姐余含丹。
余含丹面如滿月,身材豐腴,頭上帶著一只紅寶石的偏鳳,手上戴著碧綠汪洋的翡翠手鐲,顯得端莊雍容,很是貴氣,只是她顯然有些不悅,一直緊緊的抿著嘴,悶不吭聲的。
“老爺,夫人和二小姐到了。”
余青進門的時候,受到了許多人的注目禮,父親余開嫌棄的目光,楊九懷若有所思的凝視,當然還有姐姐余含丹憤恨的目光。
如果說余含丹之前還算是端莊淑媛,等著余青入室,一下子就被她襯托的黯淡無光,余青不僅繼承了劉氏無上的美貌,更是遺傳父親余開深邃的五官,顯得整個人更加的立體秀麗。
而且今日的余青又和往日不同,行止落落大方,原就是天仙一般的美人,這會兒更是擋不住她的光彩了。
余含丹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她想起夫君來之前說的話來,“妹妹所嫁非人,這幾年來也不見那人回來過一次,跟守活寡一般,如今世道又亂,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自處?干脆讓那廖世善寫了休書過來,在把妹妹收入房中,好生照顧,畢竟娥皇女英也是美談不是?”
余含丹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她愛慕楊九懷,向來以丈夫為首是瞻,更何況這幾年來,她只給丈夫生了兩個女兒,楊九尾卻依然待她溫柔敬重,再加上楊九懷對女色總是淡淡的,這還是丈夫第一次開口。
但為什么偏偏就是余青?
余含丹知道自己不該嫉妒,作為大婦總有有容人之量,但是一想到金尊玉貴的自己生的相貌平平,反而這個鄉下女子所出的女兒卻是長的國色天香,更不要說當初……其實楊九懷求娶的是余青不是她。
這件事是她心中永遠沒辦法釋懷的一根刺。
自從余青進來,余開就沒有了笑臉,道,“孽障,跪下!”
第2章
“女兒又沒做錯什么,何故要認錯?”
余青知道父親不喜歡她,但是沒有想到居然這許多人前面,就一口一個孽畜的喊著,不像是喊女兒,倒像是喊自己的仇人一般。
心里一陣陣的抽痛,她知道這還是傷心了,畢竟是生身父親。
其實余青不用深思也知道余開為什么不喜歡自己,余開年紀輕輕的就中了舉人,真可謂才高八斗也不過分,也總想找個才女,正好當時劉淑嫻也是少有才名,寫的一手梅花小篆,極為出眾,這婚事一談就成了,婚后余開作詩,劉淑嫻紅袖添香,兩個人琴瑟和鳴,十分的恩愛,只是等著劉淑嫻生余含丹的時候,卻是難產,就這樣故去了。
雖說沒有給妻子守節的規矩,但是余開決定給劉淑嫻守著,余開的母親如何肯同意,哄著余開說是從劉家人里選一個,這樣還能照顧余含丹,孩子剛出生沒了母親,但是也不能沒人照料不是?就這樣把當時十分貌美,但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劉春花從鄉下接了過來。
劉母還是懂男人的,無論劉春花如何的胸無點墨,那張臉卻是沒辦法叫人抗拒的,同一年劉春花就有了身孕,第二年就生下了余青。
每次只要余開看到余青,就好像提醒著他,他還是如同其他庸俗的男人一般,只顧女人的美貌,忘記了愛妻楊淑嫻,沒有給她守節。
所以為余開格外厭惡余青。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溫情的說過一句話,而且一旦找到錯處則會格外狠厲的懲治。
余青也是可憐,從小父親視她為恥辱,母親劉氏心里卻只裝著大姐余含丹,雖然也會關心她,但也是少的可憐。
“怎么,昏過一次就全忘記了?三日前不是你在這里逼著你姐夫娶你做平妻?還說不娶你就在這里一頭撞死?”余開越說越是覺得氣憤,拿起手上的茶杯就朝著余青丟了過去,“你如今般模樣,丟光了爹爹的臉面,倒不如當時一頭裝死!何必還活到現在!”
余開見余青居然頂嘴,更是怒火中燒,這個小女兒,從小就是頑劣,更是不愛讀書,跟她那個胸大無腦的娘一樣,除了一張狐媚子的臉,全無優點,如今更是做出奪人夫婿的事情來,當真是打死也不解氣。
“老爺,是妾身錯了,沒有教好孩子。”劉春花一直都顯得有些害怕,這會兒見余開大怒,嚇的直接跪了下來,還去拉余青,道,“青兒,你快給你爹爹磕頭賠不是,快說呀!”
那力氣有些大,一下子就把請拽在地上,踉踉蹌蹌的跪了下來。
余青掙脫著起來,冷冷的看了眼劉春花,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娘?”她這話只是一種悲嘆,替原主不值的話,余青在現代的時候因為不育,婚后十年都沒生過孩子,她一直都極為渴望做個母親,她想著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肯定是要萬千寵愛于一身,十分的疼寵,像劉春花這般作為,她實在是沒辦法理解。
劉春花奇怪道,“青兒,你到底在說什么,我自然是你親娘。”
余青懶得跟劉春花計較了,抬頭對余開說道,“今天既然都在這里了,咱們就把事情說開了吧。”
眾人總覺得今日的余青有些不同了,比起以往只知道歇斯底里大喊,好像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冷靜自若。
“姐夫,你為何求娶我姐姐?”
還沒等楊九懷說話,余青就自顧說道,“姐夫十六歲就三元及第,是響當當的少年狀元郎,又是生的芝蘭玉樹一般風姿,家學淵源,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等著姐夫的青眼,就是找個郡主也不算是高攀了,何故要找我姐姐?不是我自謙,我姐姐那樣貌委實尋常,至于才情那也是一般。”
余含丹大怒,恨不得上前就要打余青,不過礙于楊九懷在場,也不好發作,只好忍著,但是她也不是個能忍受委屈的主,立時哭道,“爹爹,你瞧妹妹,她說的什么話?原來她心中這般瞧不起我,也怪我是個沒娘的孩子,合該叫人欺辱。”
余開本就忍著怒氣,聽寶貝女兒這般講,一時忍不住狠狠的拍了桌子,道,“來人,請了家法過來,看我今日不打死這個孽畜。”
“父親就算是想要打死女兒,總有有個緣由不是,難道我說的不對?姐夫可是喜歡上姐姐的花容月貌這才求娶不成?”這話諷刺的意味十足。
余開瞧了眼大女兒端莊的樣貌,再去看了眼即使尋常衣裳也擋不住的絕色姿容的余青,就算是他如何想要偏心大女兒,也說不出這種違心的話來。
說起來劉淑嫻也是好的,但是到了大女兒這里,就是顯得有些平庸了。
“女兒雖愚鈍,在父親眼中毫無所長,到底生了一副好皮囊,正所謂郎才女貌,那一日去銀樓買首飾,正是遇到同樣給母親挑選壽禮的姐夫,有了一面之緣,姐夫那時候剛剛金榜題名,正是意氣風發,只家里缺一美眷,也顧不得唐突,追著問我是誰家的姑娘,要來提親。”
楊九懷如今早就過了任性的年紀,只是總有年少的時候,如今想起來當時的自己也頗為浪蕩了,一時尷尬,低頭喝了一杯茶水。
“女兒雖覺得害羞,但是姐夫那樣的偉男子,誰又能拒絕?羞答答的回了話,只等著姐夫來提親,誰知道……,我真是后悔當時因著羞澀沒有說自己是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