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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輩子注定受人擺布,可今兒我卻想任性一回。紅蓮紅著臉立起身,對他道:“張大人恕罪,奴家去更衣,請大人稍待片刻。”
張軻以為她是去小解,便點點頭:“速去速回。”
“大人恕罪,奴家是大解,能速去卻不能速回啊。”紅蓮邁著碎步走了幾步,隨口抱怨道:“昨兒也不知吃了甚么瀉肚的東西,今兒往凈房跑了幾回了。”
“唔!”張軻正吃著酒,聞言差點沒噴出來。
大解?還瀉肚?往凈房跑了幾回了?他臉一黑,腹里一陣惡心,對她哪還有興致,立起身揮揮手,不耐煩道:“你既身子不適,便好生養著罷,爺改日再來瞧你。”
“是,奴家謝大人體恤。”紅蓮暗勾著嘴角,目送他出了門。
花魁吃壞了肚子,秦媽媽立在灶房門口罵了幾句,然后陪著笑為面色不善的張軻另挑了幾個貌美姑娘作陪。
琴聲靡靡,一人替他剝著葡萄,一人為他斟酒,張軻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瞧瞧這個望望那個,他猶不知足,嘆息著搖搖頭,“都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不如爺的紅蓮一根指頭。”可惜她今兒太讓人掃興了,哎,可惜啊可惜。
幾個姑娘不樂意了,紅蓮再美也不至于說的跟天仙似的罷。
琴聲一滯,正撥弄琴弦的姑娘一身粉荷羅裙,她垂頭默了半晌,忽地抬頭道:“紅蓮的姿色奴家幾個的確是比不過,可有人能比啊。”
朝張軻拋了個媚眼,她神神秘秘道:“大人可知咱們汴京城最美之人是哪個?”
“自是紅蓮。”他想都未想,這還用問,京城第一美人兒,傻子都知道。
那姑娘咯咯一笑,不住地搖頭嘆氣。
粉頭之流竟敢跟自個兒故弄起玄虛?張軻板起臉要發作。
那姑娘連忙緊走幾步,來到他身旁,伸手撫了撫他的胸膛,輕聲道:“大人息怒,奴家就不賣關子了。汴京城確實有個女子美過紅蓮,端的是傾國傾城的人物,不過卻沒多少人知曉。因為她啊,”頓了頓,她垂下眼簾藏住里頭的思緒,輕屑道:“只不過是個小丫鬟。”
第11章 西施
聞言,張軻臉一沉,陰測測道:“一個奴才秧子,能生成甚么稀罕模樣,你好大的膽子,敢耍爺玩兒?”
那粉荷姑娘捂嘴一笑,輕作惶恐道:“奴家不敢,張大人且聽奴家細細道來。”
她甩甩帕子扇出一股香風,“春秋時,吳王大敗越王。勾踐臣服后,采納大臣提出的‘美人計’,欲選出最美之人獻給夫差,欲麻痹夫差的斗志。他派大夫范蠡周游私訪,遍尋佳人。一日,在清清浣紗江畔,范蠡與一女子相遇了。這女子家在古苧蘿村西,膚白體纖,美貌世間少有,她若立在水邊,倒影映在清澈的湘江里,魚兒都不敢在江里游,生怕弄亂了她美麗的倒影,這女子便是西施了。”
說到這里,她停了停,看向張軻。果然見那人正一臉有滋有味,煞是垂涎的模樣。張軻方才瞧她竟說起幾千年前的戰事,本不耐煩,可要說到千古難遇的美人兒,他便是極樂意聽的。
“才子佳人,相見恨晚,本是兩情相悅,奈何國難當頭,范蠡眼睜睜地看著文種把絕代佳人西施送進吳宮。之后,夫差對西施癡迷寵愛。從此,歌舞宴平、懈怠政事。而勾踐臥薪嘗膽,終于滅掉吳國,被圍困在圣胥山的夫差走投無路,揮劍自刎。勾踐掛念西施的美貌,欲派人接她進宮,可惜再也遍尋不到。”
張軻見她又停了話頭,知她還有下文,皺眉催道:“你說的這些世人皆知,可西施最后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卻是個迷,你可知曉其中內情?還有,你說的這些到底與那小丫鬟有何干系?莫要磨蹭了,速速說完。”
其余幾個姑娘也都翹首以待,她們只瞧過幾本野史,說西施多么多么勾人、夫差多么多么寵她,范蠡之事倒是不曾聽聞過。
眾姑娘心中雖謾罵西施紅顏禍水,可于情字一事上,似乎女子間都能感同身受,都替西施希冀著范蠡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子,能帶著她安然全身退、田園相靜好。
那姑娘卻不急,伸手撫了撫粉荷羅裙上的一抹艷紅荷花,瞧張軻急得就要變臉,才慢悠悠張了口:“西施的歸宿無人可知,奴婢也未比世人知曉的多一分。奴婢想說的是,這西施能將夫差、范蠡和勾踐迷得一個亡了國、一個辭了官、一個至死念念不忘,可見這容貌確實能驚天地、蓋鬼神。”
頓了頓,她拿帕子撒嬌般地朝張軻身上撲了撲,嬌滴滴道:“那喚作綠鶯的小丫鬟,人稱糖葫蘆西施,都能與聞名千年的四美之首相媲了,難道還能是庸脂俗粉?”
眾位姑娘這才恍然大悟,這人說了這么多廢話,原來竟是要獨顯出那丫鬟的美貌,想將這張大人的心思勾得滿滿的。
她們便好奇了,那小丫鬟對她是有滴水恩還是涌泉恩呢?值得她這般勞心勞力、費盡心思將其引薦給張大人,是想讓那小丫鬟飛上枝頭?可她想沒想過,那丫鬟若確實美,這事還能成。若是個沒甚么姿色的,張大人到時候發作一通,不是害了那小丫鬟么?
果然,張軻這心被她引的頓時長了草,立起身,一臉意氣風發,朝眾人一揮手:“走,跟爺去瞧上一瞧。”
眾人一窩蜂往門口走,那粉荷姑娘混在人群中,正勾唇暗喜,誰知早已走到門外的張軻卻忽地頓住腳。他伸手指著她,陰測測道:“若不似你說的那般美,爺便剝了你的皮!”
她一窒,臉上紅白一片,終了還是點了點頭。張軻滿意一笑,抬舉道:“美人兒,你喚甚么名兒?你過來,跟爺坐轎子罷。”
她躬身回道:“奴家名喚嬌荷。”
張軻說完便領著小廝和幾個姑娘去一探究竟。一路打聽,知道劉府的人果然極多,他心道:這糖葫蘆西施的大名果然不虛傳。
小廝咣咣砸門,伴著呼喝催罵聲,煞是駭人。劉宋氏一驚,只當是無賴惡漢來強搶她這孤兒寡母,嚇得雙股顫顫,連忙躲到了墻角。想了想不放心,又拿了把圈椅擋在身前。
菱兒開門后一愣,這一群人要做甚么?瞅了眼那面色不善的領頭人,她小心翼翼問道:“這位老爺找錯門了罷?這主家姓劉。”
張軻眼里一亮,轉身問嬌荷:“是她罷?”
嬌荷搖搖頭,“不是。”
張軻又瞅了菱兒兩眼,點點頭,年紀不對勁,這還是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他一把將菱兒推搡到一旁,自行穿過院子進了堂屋,大剌剌坐在了主位的圈椅上。
他張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嫌棄地砸咂嘴,這般窮的人家,真能出甚么好顏色?正鄙夷著,忽地被嚇了一跳,余光隱隱瞧見墻角似有甚么東西在動。往那處一望,他不屑嗤笑,窮人家竟然把牲口栓到屋里來了?這些刁民也不嫌臭!他摸了摸下巴,瞇起眼猜測,那是牛還是驢?
“阿嚏——”
這一嗓子,聲音大如響雷,將張軻嚇得差點沒跌下椅子,這是甚么怪物?抻著脖子望去,奈何有個椅子擋著,他不敢以身試險,便揮手招來個小廝,“你去,把那圈椅拿開。”
沒了椅子遮擋,張軻終于瞧清,墻角蹲著的哪是牲口,分明是個人,撅著挺大個屁股在那哆嗦,嘿,他一樂,有意思!他緩緩踱到她跟前,彎身狎謔道:“打洞呢?”
望著她那可笑模樣,他嗤嗤樂個不住,“呀呀呀,原來這劉府的人是屬耗子的。”
“阿嚏,阿嚏——”劉宋氏抖抖帕子,扇著眼前的一層灰,被嗆得眼澀喉癢。噤了噤通紅的鼻頭,她臊著臉立起身,暗暗打量了眾人一番,門外立著幾個倚門扭腰的大姑娘,還有幾個驕橫的小廝。屋里這人衣著華貴,倒不似無賴幫閑的人物,她松了口氣。
瞧人的眼力勁兒她還是有的,對著這富貴人,她諂笑著問:“老爺貴姓啊?來咱們劉府是為......”
張軻嘿嘿一笑,口氣倨傲:“爺姓張,聽說你家的丫鬟貌若天仙?去,將她喚來,爺品評品評,瞧瞧是不是名副其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