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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罷,都要好好的,一家子再也不要有爭吵,將來順順遂遂的。這個馮安啊,若能與李姑娘和和美美的,收了混不吝的惡習,不失為一世佳話,綠鶯隱隱希望著。
禮后,新婦被簇擁著送往新房,綠鶯也在其列。
按規(guī)律,新郎在外吃酒應酬,娘子也不會餓著,由四個長輩坐陪,在屋里待筵。待筵即是用膳。當然,未免壞了妝容,新娘也就是意思意思墊兩口肚子,陪著的長輩更不會胡吃海塞,此舉不過是全為了消除尷尬,熟悉新環(huán)境,認認各長輩,總之是讓新娘更快地適應夫家婦的新身份。來的人是大房太太馮戚氏、馮同氏、馮嫻,還有綠鶯。
綠鶯絕不是被抓壯丁湊數(shù)用的,因為根本不用湊數(shù),大房來了好幾個小媳婦呢,哪個都比她有身份。她知道,馮元指派她來,是特意在新婦面前給她掙臉的,以免未來主母輕看薄待。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屋里,昨兒李家抬進來的床跟家具看著都是極好的品相。國公府財大氣粗,女兒貌美娟秀,她再一次感嘆,馮安真是好命啊。除了她們幾個、門口兩個自家待命的小丫頭外,屋里還有幾個眼生的立在新娘不遠處,想必就是陪嫁丫鬟了。她數(shù)了數(shù),足足四個。
她正神游的時候,也不知是馮戚氏還是馮佟氏知會了一聲,幾個陪嫁丫鬟連忙幫著新娘暫揭了紅蓋頭。霍然一片透亮,李朝云冷不丁就見身旁坐著剛拜過的太太馮佟氏,站在面前隱隱約約還有四五個人的樣子,她不敢多瞅,嬌羞地垂下頭去。
“哎呦,飯養(yǎng)氣水養(yǎng)人,我就說嘛,韓國公家的吃食就是吳別個家不一樣,瞧瞧,養(yǎng)出來的姑娘水靈靈跟朵花兒似的。”出聲的人將她的手拉住,親熱地捏了捏,捏得曖昧怪異,讓她這新嫁娘多有不自在,“皮酥肉嫩,入了我那混賬弟弟的嘴啊,倒是糟蹋啦,呵呵呵。”
李朝云哄一下紅了臉,饒是她多么穩(wěn)當?shù)男宰樱彩懿蛔∵@樣的調笑,不過這人的身份也昭示了。她飛快地抬頭瞥了一眼,輕聲卻干脆地道:“大姐過贊了,朝云哪有那般好……”
馮佟氏也笑瞇瞇地跟著打趣了兩句,一時屋里氣氛歡然。近看這小媳婦,模樣確實剔透,沒拖淵兒后腿,對于她個子矬一事的不滿倒有些淡了。將候在門口的丫鬟喚來,擺過來幾張凳子,其余幾人一一落座。所有人圍成一圈,李朝云成了眾星捧著的那彎月亮,這讓她不由升起了一絲忐忑與緊張。
馬上,其中一個年歲更長,作太太打扮的貴婦笑呵呵地掃了馮佟氏一眼,開口了:“我說啊,你這福氣可是沒邊兒了,能娶到韓國公家里的女兒做媳婦,可是燒了高香呢,實是讓人羨慕啊……”
這口氣酸的,馮佟氏聽了暗爽,面上也沒掖著,扯過李朝云的手邊拍邊哈哈直笑:“誰說不是呢,我家淵兒一表人才天性純良,與朝云啊,那是天造地設,這世上也找不到更匹配的人了。”說完還不忘介紹:“朝云,這就是你大伯母,快叫人。”
李朝云趕緊打了招呼,又謙虛自貶了兩句,馮戚氏強耐著性子與新娘應酬著,面上卻不免難看下來,心里更是酸水淌成河。侯府大老爺院子里庶子多得如葡萄串,這些人的婚事不足道也,嫡子她生了三個,娶的卻個個不如那廢物馮安,原來仗著能承爵她壓著馮同氏一頭,現(xiàn)在倒好,爵位沒影,丈夫權勢、子女婚配,一樣也拿不出手了。
兩位雍容貴婦相對笑著,面上一派和樂,實則一個笑得僵,一個笑得放肆。綠鶯事不關己,有些無趣。在這里她不能隨心所欲地說話,別人撂了筷子她得跟著撂,別人拿起她也得跟著拿起,剛才吃的那幾口是蘿卜丁還是雞丁都沒品出來。忽然屋里沉寂下來,沒有人再說話,氣氛變得僵持,空氣都仿佛凝固住了。馮嫻性子熱鬧,此時是最適合挑起話頭的,可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偏不去開口,很沒事兒人似的擺弄起了指甲。
第171章
馮佟氏妯娌倆不分場合地攀比較勁,最尷尬的莫過于李朝云,綠鶯覺得自家這新娘子真夠可憐的,自己大喜的日子,旁人還來這一出,多敗興啊。她望過去,卻一愣,本以為看見的該是
個漲紅臉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李朝云仍在端莊坐著,垂著頭笑容溫婉。綠鶯心想,若換成她,被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怎么說也會感到尷尬,一個婆婆一個大伯母,哪個也不好去幫,這李朝云是沒覺察到馮佟氏二人
的不和?
綠鶯不禁去認真打量她,丹鳳眼,鵝蛋臉,櫻桃薄唇,確實是美人一個,性子看起來也與傳聞不差。可說不上來的一種感覺,看著那略挺的鼻梁、尖細的耳朵,總覺得這長相有些違和,
從面相上看,這樣的人要強愛爭。
李朝云忽然露出一個靦腆的笑,面向馮戚氏道:“朝云在家時,也聽說過大伯母膝下幾個哥哥有主見有本事,大哥曾在詩會上奪魁,二哥是馴馬的個中好手,三哥將兒子教養(yǎng)的才三歲就
知詩詞歌賦,可見都是極出眾的人呢。”說罷起身親自將馮戚氏拉到床上坐了,一手拉一個,笑看了眼左邊的馮戚氏,又不冷落右邊的馮佟氏:“夫君一表人才才華橫溢,也是婆婆教導有加。
你們二人可真是咱們馮家的大功臣呢,朝云今后要好生學習才是,二位長輩也要多教教朝云,也讓朝云養(yǎng)出個人人稱贊的好兒子,好不好呀?”
綠鶯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朝云一眼,在她看來,大房這幾個兒子,賣酸的賣酸,遛馬的遛馬,三歲會作詩?那豈不是文曲星再世,她怎么沒聽說馮家有這樣一個孩子。還有馮安,他有才么?
大冬天還拿把扇子跟丫鬟唱些淫詞艷曲也算有才的話,那汴京上至八十歲老混蛋,下至十五六小淫賊,全是大才子了,唐伯虎也得一邊玩去。這幾個不學無術的人,被李朝云一說,把馮
戚氏馮佟氏給樂的。
真是有趣。
又見李朝云將她二人的手搭在一處,面上和煦讓人如沐浴春風般愜意,態(tài)度嬌憨,馮佟氏與馮戚氏憋不住,雙雙扭頭笑了,屋里一派和諧,大家一起轉移到桌前,開始待筵。她那一番
話將馮戚氏說得高興,飯桌上殷勤夾菜過來,李朝云連忙苦著臉告饒:“大伯母快饒命,朝云再吃,口脂可就沒了......”
她連皺著臉都是美的,馮佟氏瞧在眼里,越加稀罕,大手一揮:“沒了再補就是,多吃些,夜里有你累的呢。”
“就是就是。”馮嫻最是葷素不及,聞言嗤嗤笑得花枝亂顫,“吃,多吃些,要不你明兒都起不來,怎么敬茶呢?”
“怎么大家盡拿朝云取笑呢!真是好生擠兌人呢。”
一張臉羞成了醬茄子,李朝云告饒不及,見私房話一起頭,這幾個女人就跟淋了雞血似的亮起眼睛。她深怕這些人再說下去,慌亂中瞅見桌上有一人一直不曾言語過,之前她雖好奇,卻
也沒多事,此時無奈之下只能打著岔詢問馮佟氏:“那位長輩是......”
馮戚氏樂滋滋地坐著,在那婦人和馮佟氏間來回瞅,看熱鬧的架勢;馮嫻依然在若有所思地擺動指甲;馮佟氏面上帶了些鄙夷,懶得看那婦人一眼。李朝云將眾人目光收入眼底,隱約
猜出了那人身份,卻不敢冒然開口。馮佟氏視她如無物,綠鶯也沒覺得尷尬,微微一笑,起身給了個半福:“妾身李氏,見過少奶奶了。”
李朝云心內生波,面上卻不表,只含著笑朝綠鶯點頭。她在家時,母親早已把未來婆家各路人馬跟她說道一通,原來這位就是馮家赫赫有名的那位嬌貴寵妾了,心道她必是個手段不淺的,
本以為是個掐尖高調的主兒,卻不想此時竟這么不言不語的悶葫蘆樣。暗里忍不住忖度,李氏究竟是溫和老實而得馮元心,還是鋒芒收斂會做人,亦或是受壓于馮佟氏的威懾?她不著痕跡
地掃了眼馮佟氏,她這婆婆大人難道真是個不好相與的?
馮安回來時,已染薄醉,被人扶著,傅粉似的臉兩片紅暈明晃晃罩著,還真是個俊俏人兒。喜桿將蓋頭揭開,四目相對彼此情意頗生,春光流淌間馮安瞪大一雙牛似的眼,直勾勾盯著新
娘子笑得合不攏嘴,這真人比畫像還美上二分嘞。綠鶯輕輕捂嘴,看他激動的那架勢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李朝云對這夫君,也看得是心動不已,能得此如意郎君讓她竊喜。將**留給新人
享用,馮佟氏叮囑了馮安幾句一眾人便齊齊退出了喜房。
“你是怎的了,魂不守舍的。”綠鶯與馮嫻走在一處,壓低聲問。
“你瞅見沒,我這弟妹不簡單。”
綠鶯一頓步,看了她一眼,說:“看著是個和善的。”
“你知道甚么。她那四個婢女,別人根本使喚不動,骨子里就帶著傲氣,狗隨主人,這李朝云能是個軟茄子?看著吧,這種人啊,最會裝,其實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之前名聲越好,
說明她裝得越好。哎呀,你還行呢,我呀,一個便宜又礙事的大姑子,以后得在個丫頭片子手底下討生活了。”馮嫻開始苦大仇深地嘆氣,“我娘管家時就不說了,那時我日子還好。現(xiàn)在容
嬤嬤在我面前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想啊,這管家權肯定得交給李朝云,她能慣著我不?”以往的情形是,府里有好東西可以緊著她挑,每月份例銀子就是個擺設,還能虧著她了?吃食
上也是,饞甚么下人就給做甚么,人參燕窩不拘著量,可以說在府里算能橫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