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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忽而像生了根一般,心里明明喊著,“走吧,走吧”,可是他卻挪不動半分,像是干涸了許久,每日只能憑畫想象她的一顰一笑,她卻忽而出現在自己的跟前。看一眼少一眼,怎么看都不夠。
瘦了。
他在心里默默下來個定論。
明明有一手好廚藝,怎么就把自己喂得這么瘦!家里不是開食坊么,為什么能把自己養瘦了!
忽而又有些惱怒。
“少爺……”陶壺正想問問他要不要過去坐坐,打聲招呼,他卻兀自收回視線,“走吧。”
宋研竹定定地望著,直到他一瘸一拐地走遠,宋玉竹下意識“咦”了一聲,驚詫道:“那不是陶家大少爺么!他的腿……真的瘸了???”
宋玉竹輕聲道:“二姐姐自從回府后整日關在屋子里,怕是沒聽見外頭的風言風語吧?”
宋研竹抬眉,宋玉竹支支吾吾道:“那些話可不大好聽!”
第118章 魚蒙
“嗯?”宋研竹蹙眉。
宋玉竹被她瞧得心虛,忙低聲道:“外頭人都說陶大少爺不知患了什么重病,忽而瘸了腿,如今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臉上還多了道疤。從前看著挺俊俏的人,忽而變成了殘疾。原本建州城多少姑娘想嫁給她,她看不上,那些名門閨秀私下里議論,是他眼高于頂,不近女色,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暗病,才有這個下場。從前想嫁的那些人,如今都避之不及呢!”
“他不過是受了傷,將來總會好的!”宋研竹只覺得“瘸”字刺耳無比,當下便放下臉來。
宋玉竹不知她怎么突然心情不好,只得陪著小心道:“我也只是轉述嘛。我就覺得陶大少爺人不錯,你走之后他還來過一趟府里,我瞧他從二伯母那兒出來的,他還給了我一盒胭脂呢!”
“他從……我娘那兒出來?”宋研竹輕聲問道,宋玉竹點點頭道:“是啊,大約是大伯母想要拜托他多照顧合慶?我也不曉得!”
金氏沒對他提過陶墨言找過她啊……宋研竹腹誹著,想來與她無關,所以金氏才不說。
大街上的人漸漸散了,趙思憐的身影消失在街頭,宋玉竹望了一會,心有戚戚焉:“二姐姐,你說憐兒表姐真的殺了姑父么?她會死么?”
“誰知道呢,反正官府總能查出來?!彼窝兄駪?,“若是定了,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罪,按律當判凌遲!”
凌遲?不就是去千刀萬剮!按照本朝律法,凌遲可是要跟片魚一樣在人的身上片上三千六百刀,最后才能一刀斃命的,這得多疼!
宋玉竹背后升起一陣涼意,不由打了個哆嗦。
回府時,天已經大黑了。自從分家后,宋老太太便請了工匠在府里砌墻,原本偌大的一座宅子分成了三座,三個方向開了門,三房獨立過。日趕夜趕,總算在這幾日完工了。
宋研竹辭別了宋玉竹,剛回到院子里,便見金氏滿面喜慶地站著,見了宋研竹,不待她問,金氏便挽著她手,朗聲道:“研兒,娘真是太高興了!”
“娘這是撿著金子了?”宋研竹笑道。
“比撿著金子還高興!”金氏樂呵呵將一封信拍在她的手上,宋研竹略掃了兩眼,嘴角不由一咧,“爹要做官啦?”
“可不是!金氏笑道:“你爹考中舉人這么多年,一直想謀個一官半職卻總是落了空,這回多虧了你外祖父,若不是他,你爹哪能填補這個空缺!”
宋研竹再定睛一看,不由也愣住了。宋盛明這次遞補的是長平縣的縣令,雖是個縣令,因為長平縣隸屬京師,卻就在京師周圍,所以宋盛明這一次遞補,大小也是個京官了!
她隱約覺得不對勁,長平縣這個地方,她怎么就這么眼熟呢?正在發呆,金氏便答疑解惑:“長平縣日前發了場山洪,死了幾十個人,原先的知縣被免職,你爹才有了這個機會。你外祖父說了,上頭急著用人,咱們這兩個月內就得赴京去!”
“進京?”宋研竹猶自發怔,金氏笑道:“你爹上京,咱們自然也要隨他赴任!”一壁說著,一壁輕笑道:“我看你高興傻了!娘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也同你一般,腦子嗡一下就空了!你爹也高興壞了,這會人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我去尋他去,里里外外還有好多事要商量呢!”
她說著話就往外,宋研竹怔了片刻,后知后覺地想起什么來:是了,長平縣,她想起來了!
上一世長平這個地方發了場山洪,當下便死了幾十個百姓,罷免了父母官。上一世也有個倒霉蛋接任長平縣縣令,沒想到過了沒多久,長平縣便爆發瘟疫,新任縣令在任上沒過一個月,還沒過夠父母官的癮,就便一命嗚呼見佛祖了!
所以,這一世的倒霉蛋,變成了她的親爹?
天吶……宋研竹心下一沉,想要攔住金氏,又覺得找不到借口:這種高興的節骨眼兒,她總不能當頭棒喝,說你別去,會死?!
別怕,宋研竹,別怕。她自我安慰著,長長地呼了口氣:當年的那個倒霉縣令聽說就是當地的縣丞直接升為縣令的,所以按照時間,一個月內瘟疫就會爆發。在這之前,他們應當還在路上,還未赴任呢。只要在這之前,便能知道治療瘟疫的辦法,一切都好商量。
她暗自盤算著,身后忽而有人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她驚了一跳,宋合慶跳到她跟前,眉開眼笑:“二姐姐可是得了消息,也在這偷著樂呢!”
“宋秀才多大了,還這般不正經?是要嚇死你姐姐么!”宋研竹翻了個白眼,宋合慶笑道:“我這不是高興么?我一直惦記著姐姐對我說過的那些,你說光京師一條小吃街,就有蔥潑兔、茸割肉胡餅、鵝梨、烏李、炒銀杏果子、小窩窩、肉末燒餅、豌豆黃、蕓豆卷……”
說著說著,口水都要流出來,宋研竹手指并攏在他腦袋上一敲,道:“怎么只惦念著吃!”
“不不不,我還惦念繼昌表哥呢!舅舅待咱們好,到了京城咱們還能倚靠他們,也不用再在這受大伯母他們的氣了!”
“……”宋研竹好奇問道,“大伯母又怎么了?”
宋合慶撇撇嘴道:“聽說大伯生大伯母的氣,不大搭理她。大伯母受了冷落,便隔著墻罵咱們,言語不大好聽!大哥說大伯母怕是得了失心瘋了,讓我別與她計較!”
“那就是了,你一個大男人,同她計較什么!”宋研竹笑道。
“我就是聽不得……”宋合慶低了聲音,忽而想起什么道:“對了,姐姐,我姐夫……哦不是,趙六哥這幾日尋你沒!”
“再瞎叫把你舌頭剪了!”宋研竹威脅道。
也真是奇了怪了,那日金氏分明說趙戎曾經上門求親,她一直還想如何面對趙戎,可是趙戎這幾日卻是無聲無息,半個人影也不見。好在那日的事情只有金氏四人知道,旁人一概不知,她也只當沒有這回事,只等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眼見著咱們就要離開這兒了,他也得抓抓緊啊!不然到了京城那樣的花花世界,好男兒琳瑯滿目,你要是被人搶了可咋辦!”宋合慶碎碎念著,宋研竹眼風一掃,他忙往后退了兩步。
“二姐姐這般兇巴巴的,嫁不出去可怎么辦!”宋合慶還要再念,宋研竹揚手便要打,他往后退了兩步,吐吐舌頭道:“我去金玉滿口找大哥告狀去,就說你欺負我!”
“看我不打你!”宋研竹追著要打,宋合慶腳下抹油一般早就飛奔走了。
聽說宋歡竹成親的流水宴,最重要的一道的鸞鳳和鳴便是劉世昌主廚,便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九王也贊不絕口。那日后,金玉食坊的生意真正日上,兩個店都是人流如織,宋承慶忙得腳不點地,賺了個盆滿缽滿。
“若是要去京城,大哥的金玉食坊可以在那開幾家分店,合哥兒還得重新找學堂,娘終于擺脫祖母,舅舅在京城,大家也有了依靠……”宋研竹碎碎念著,還有她爹宋盛明,雖然接了個頗為倒霉的差事,有她在,相信能逢兇化吉,步步高升。<script>chapter1();</script>